这时，一个身上还散发着蒸腾热气的少年坐到了他身边，程之警惕地抬起眼，少年不过十五六的年纪，却已长的十分俊朗，剪了个清清爽爽的短发，笑起来很是温柔。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少年亲切地问道。
程之眨了眨眼，母亲就在一旁看着，见他不说话催道：“快说话呀，告诉哥哥你叫什么。”
程之只得不情不愿地回答：“江稚。”
“江稚。”少年重复一遍，笑着说道：“我叫程柏，以后就是你哥哥了。”
小程之把脸别过去，别扭地说道：“你才不是我哥，我没有哥。”
母亲严肃道：“江稚！”
少年程柏并不生气，好脾气地劝道：“没事，还不熟呢，等熟了就好了。”
这事很快被揭过去，程柏开始和母亲聊起天来，小程之扭着手指，听着大人们讲话，虽然心里计较，但还是忍不住悄悄扭头去看程柏。
几次偷瞄，小程之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天衣无缝，谁知少年程柏早就已经注意到了。程柏起身出去了一趟，这会儿程父已经洗完澡出来了，母亲就坐过去和程父说话，沟通晚上怎么住的问题。
程父不像程柏善于言谈，更不知道怎么和小孩交流，几次想张口，又都闭上。于是，小程之又开始拘谨起来，手指都让他缠成了麻花。
这时，程柏去而复返，他买了许多零食回来，在程之身边重新坐下，“阿稚。”
他轻轻叫了一声，程之耸了耸鼻尖，不情不愿地转过脸，就见程柏拿出一个甜甜圈在他面前晃了晃，“吃不吃这个？”
小程之瞬间睁大眼睛，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随着面前左右晃动的甜甜圈转动，但他还是咬着嘴唇倔强道：“不吃。”
程柏哈哈笑了几声，觉得这小家伙可爱极了，明明就很想吃，却还非要倔倔地说不吃。他干脆把甜甜圈塞进程之的手里，不由分说道：“必须吃。哥哥花好多钱买的呢。”
小程之咽了口口水，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忍不住吃了，嘴巴里塞的满满当当，他还要给自己找补，“你才不是我哥呢。”
程柏也不生气，上手呼噜小程之毛茸茸的脑袋，“明明你就把我当哥哥，你还不承认。”
“才没有。”小程之的声音愈发不坚定起来。
程柏又是一阵笑，也是那时程之就发现了程柏真的是一个很爱笑的人。
终于走到楼梯尽头，程之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磨磨蹭蹭地打开房门。
客厅亮着灯，却没有程柏的身影，秦宝芸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剩了半瓶酒的酒瓶，见程之进来迅速抬手抹了几下脸。
“回来啦。”秦宝芸挤出笑容。
程之问道：“我哥呢？”
秦宝芸：“已经睡下了。”
程之奇怪道：“怎么睡的这么早？”
秦宝芸站起身，将酒瓶收起来，又去把客厅的窗户打开散酒味，“他昨天睡的有点晚，所以今天困的早，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尽管秦宝芸这样说，程之却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他走到程柏卧室门口，轻轻拉开房门往里张望了一眼，房间昏暗，他看见程柏躺在床上，已然是熟睡着的，于是他又将房门关上。
“吃饭了吗？”秦宝芸问道，“没吃的话我给你做点。”
“不用了，我吃过了。”程之从包里翻出一盒阿胶交给秦宝芸。
秦宝芸有些惊讶，“这是给我的吗？”
程之点点头，这阵子他看秦宝芸憔悴了不少，今天特意去买了点阿胶给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补气血。
秦宝芸笑起来，“谢谢。”
程之也笑了笑，他比秦宝芸要高出一个头出去，从他的角度往下看，可以看见秦宝芸头顶上冒出了许多白发。
曾几何时总爱打扮自己的姑娘忽然变得不爱打扮了，眼角也多了条浅浅的细纹，程之咬着嘴里的软肉，昔日曾毫无道理怨恨的人，此刻他却对其生出了心疼之意。
“少喝点酒吧。”程之轻声说道，今天并不是他第一次撞见秦宝芸喝酒，家里藏了许多空酒瓶，秦宝芸表面看着豁达，实则总是在借酒消愁。
“欸，知道了。”秦宝芸点头应下来。
程之看着秦宝芸，心上一片柔软，他说道：“我打算带我哥去江城看病。”
秦宝芸猛地抬起头，她也知道江城那边的医疗水平会比这边更高，只是看病的费用也会增加，所以她一直也没敢提这个事。
她的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彩，但旋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我们怎么去，要花很多钱，也不一定能挂的上号。”
“我有办法，你不用担心，只要到时候和我一起劝我哥去就好。”程之说道。
“那怎么行，你别吓我，你到底哪来的办法。”秦宝芸着急道，纵使她再怎么想要救程柏，也不愿让程之冒风险。
秦宝芸一个劲儿的逼问程之到底有什么办法，见她那么担心，程之只得告诉她是找了纪千华帮忙。
秦宝芸讷讷道：“你那个朋友又出钱又出力，他待你为什么那么好，不会是别有所图吧。”
而后，她瞪大双眼，揪住程之说道：“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跟他做了什么交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宁愿不治也不能让你……“
秦宝芸是很聪明的人，一下子猜出了个七七八八，看向程之的眼里充满了担忧。
程之心上是感动的，过了这么多年，他和秦宝芸早已是互相关心的家人。为了不让秦宝芸再忧心下去，他只好说了实话。
“他喜欢我。”程之说道，“所以愿意对我好。”
秦宝芸嘴唇抖了抖，气愤道：“果然是有所图！”
程之却说道：“我，我也对他有情意。”
秦宝芸愣在当场，“真的？你别事骗我吧。”
程之摇摇头，声音却更加坚定，“真的。”
这夜，为了让秦宝芸安心，程之捡了几件纪千华帮助他的事讲给她听，听后秦宝芸安心不少。
“但是将来，这钱我和你哥也是会还给他的。”秦宝芸说道。
程之点头，他也是准备要还给纪千华，这样他和纪千华的关系才会纯粹。
入夜，秦宝芸已经回房歇息了，程之却还没有睡意，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哥哥睡在隔壁，不知道今天身体情况如何，可他脑袋里想的却是纪千华。
阴晴不定讨人厌的纪千华。
总是在他绝望时给他带去希望的纪千华。
让他有点喜欢的纪千华。
程之闭了闭眼，最后还是忍不住拨通了纪千华的手机号。
第30章 心口不一
电话等了一会儿才被人接起，手机里传来纪千华的声音，“怎么了？”
平时程之是很少会主动联系纪千华的，因而当程之主动打来电话时，纪千华习惯性默认程之是有事要找他，或是家里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忙。
程之听见纪千华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问道：“你在哪里？为什么你那边那么吵。”
“在参加一个慈善晚宴。”纪千华回道，“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程之翻了个身，让手机贴近耳朵，仿佛这样就能将纪千华的声音听的更加清楚。
“也没什么事。”程之用食指在床上画着圈，语气里带着无意识的亲昵，“想和你说说话。”
纪千华便问道：“今天在家陪你哥待了一天吗？没出去逛逛？”
程之抿了抿嘴唇，没告诉纪千华他和葛思宁出去鬼混一天的事，只顺着他的话头应了一声。
“和你哥说好去江城看病的事了吗？我这边已经安排人去准备了。”纪千华继续说道。
这话听在程之耳朵里不觉心上涌上一股暖流，他轻声说道：“还没跟他说，恐怕他不会愿意去，但我已经跟我嫂子说好了，到时候再好好劝劝他。”
“也好，你们准备好了就和我说。”纪千华说道。
一时间又是一阵无言，程之其实很想和纪千华说说别的，不想再聊那些沉重的话题，他张了张嘴，想问明天可不可以去找他，还没等开口，纪千华就已经说道：“我这边还有点事，得先挂了。”
程之不由得失落起来，但也知道纪千华人在外面是真的有事要忙，于是并没有多说什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电话那头的纪千华似乎也有些犹豫，明明已经说了要挂电话，却迟迟都没有挂断，反而说道：“你早点睡，不要熬夜了，等明天要是不忙，我会去找你。”
黑暗里，程之的眼睛亮起来，但还是故作无所谓的样子，“好，你先忙吧。”
纪千华挂了电话，揉着眉心叹了口气，他对程之总也无法真正的狠下心来，更何况今晚程之主动打电话过来，声音软的要命，哪怕是为了程柏而故意讨他欢心，他却也还是会因此内心悸动。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纪千华掀起眼皮冷眼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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