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郁,饭否_轻怀【完结】(21)

  “许昭,你不觉得应该先给我们一个交代吗。”他爹发话。

  许昭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好好的包子今夜是吃不成了。

  “就是你们知道的那样。”许昭坦诚道。

  “哪样,你说清楚了。”父亲把报纸重重拍在桌上。

  小时候许昭还会觉得父亲这样的人压迫感很强,让他害怕甚至颤抖,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不再畏惧这样的“父权”。他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说:“我跟妈妈电话里讲过了,我辞掉了公务员的工作,已经在上海一家外企干了一个多月了。还有,我没法结婚,因为我喜欢男人。”

  “啪”的一声,重重一记耳光甩在许昭脸上,他的脸迅速红了一片。

  “老许,有话好好说,孩子都多大了怎么能动手。”

  “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孩子?”

  “您可真会四舍五入。”许昭小声嘀咕。

  “什么态度,还敢顶嘴!我像你这个岁数,你都上幼儿园了。”

  许昭看着客厅水族箱里游来游去的五彩热带鱼,舒了口气说:“工作的事已成定局,结不了婚的事我也改变不了,您二位都是受人尊敬的人民教师,难不成非要强迫我娶个女人回来做同妻?”

  “啪”,又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不过这次巴掌刚从他脸颊擦过就被何美凤拦了下来。

  许昭躺在床上,许妙被暂时关在了阳台进行隔离,他晚上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满胳膊满脖子都泛起了小红点。

  何美凤到底是心疼儿子,找出家里的氯雷他定让他先服下,又嘱咐说明天早上要还不好转的话就去楼下诊所吊两瓶盐水。

  许昭摸着泛红的脸颊,他想家是避风港也是暴风眼,带给你温暖也带给你伤害。

  —

  汪愫学校临时取消了节前晚自习,她放学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楼郁坐在餐桌前吃饭,香喷喷的番茄肉酱面瞬间勾住了她的味蕾。

  楼郁不知道汪愫要提前回来,四目相对,他拿起手机准备联系阿姨过来做饭,见妹妹盯着他面前的碗,便问:“你要尝尝这个意面吗?”

  “好。”汪愫面无表情地说。

  楼郁遂站到厨房里重新煮了一包,然后又把加热好的番茄肉酱淋了上去,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楼郁瞬间有种许昭也在房子里的错觉。

  兄妹俩面对面吃着意面,汪愫拿起叉子卷起一块红彤彤裹满肉酱的面送到嘴里,咽下后淡淡地评价道:“许昭的手艺还真不错。”

  “你怎么知道是他做的?”楼郁疑惑。

  汪愫眼里难得地闪过一丝灵动的狡黠,那言外之意是:难不成你还会有这样的手艺?

  “他国庆过来吗?”汪愫问。

  “不,他回老家了。”楼郁说。

  这顿饭因为许昭隐形的存在和真实的不存在,兄妹俩竟久违地在餐桌上说了好几句话。

  晚上躺在床上,楼郁给许昭发消息。

  【楼郁】:你还好吗?

  【许昭】:可以跟你视频吗?

  楼郁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许昭正蹲在阳台前和许妙隔着玻璃门玩耍,他赶忙拿过蓝牙耳机戴上,然后挑了个视线黑暗的地方接起了视频。

  “晚上好。”许昭小声说,“家里不太隔音,我小点声。”

  “嗯,没关系,我能听见。”楼郁说。

  “给你看我的猫。”许昭把手机转向阳台,许妙本来在拿爪子挠玻璃玩,见许昭不陪她了,就懒散地爬回了窝里,用屁股对着镜头。

  “呃。”许昭尴尬地又把手机转了回来,镜头里的楼郁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担心他会无聊,他换了个话题说,“你知道扬州的富春包子吧,巨好吃,我回来给你带啊,有蟹黄馅的、三丁馅的、笋肉的……”

  “许昭,你的脸怎么了?”楼郁皱着眉问他。

  就这么一句,许昭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地掉了下来。

  眼泪扑簌扑簌,像是何美凤脖子里挂的那串珍珠项链,一颗颗又圆又大。

  “一个半巴掌,没多大事。”许昭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不怎么红了啊。”他在接视频前还特地找了个光线暗的地方。

  楼郁没有问他为什么巴掌还有半个,他能够体会到对方此刻的无助和委屈,类似的感受在他十六七岁时就有过了。只是成年人步入社会后再被父母施以暴力,心里的创伤就会被成倍放大,因为人越大越会发现离不了家,哪怕这个家又破又烂,它也是你唯一的港湾。

  他们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别的,楼郁说:“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许昭提议:“你能不能不挂断,我们就这样开着视频睡觉。”

  楼郁觉得他是今夜受了委屈,没有安全感才想出这样的方式,所以他应下了这个奇怪的要求。

  而许昭想的是,我看着他,他就不会背着我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于是,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隔着屏幕面对面地躺下,屋子里静悄悄,他们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对方的脸。

  在这个不算美妙的夜晚,许昭和楼郁隔着两百多公里,竟神奇地在同一时间陷入了睡眠……

  轻怀

  连更一下,下章周四。

  第25章 野男人

  托许昭的福,楼郁这一整个国庆假期几乎都睡了整觉,他们每晚都会视频,有时候许昭困得不行,但看到楼郁眼睛还瞪得像铜铃,他便下床从书架上抽一本书念给楼郁听。

  假期的倒数第二晚,许昭随手抽了一本很厚的物理教辅书给楼郁念。

  楼郁越听越精神,甚至坐起来要拿床头柜的本子开始计算。

  “哥,我真求你了。”许昭耷拉着眼皮,物理题念得他都要昏死过去了,他爸就是教初中物理的,他最讨厌这门学科了。

  “你睡吧,我看你睡。”楼郁放下笔记本。

  最后两个人谁也没睡,楼郁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对着卧室的投屏,两人隔着手机屏幕一起看起了小李子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电影播到高潮部分,门突然被推开,许昭手忙脚乱地把电话塞进被窝。

  进来的是他爸,阴恻恻地杵在门口默不作声。

  “爸,”许昭强压下隐私被侵犯的不适开了口,“这么晚了有事吗?”

  “你在跟谁说话?”

  “自言自语。”

  他爹突然动了起来,舞着四肢朝许昭的床头边走。

  许昭的手在被子里摸索,他开始回想刚才把手机塞进被窝之前有没有按掉和楼郁的视频通话。

  被子“哗啦”一下被掀开,许昭灵活地一把夺过手机。这行为完全触犯了当爹的威严,这次没有何美凤挡在旁边,几天前在餐桌旁被拦住的那半记耳光终于还是“啪”的一声响亮地落在了许昭脸上。

  这一记他爹用了十足的力道,许昭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像马蜂窝炸了似的,他被打得偏过头去。

  “烂货、不要脸,这么晚了还在和野男人聊骚,你实话实说,到底是辞职了还是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前单位开除了。”

  许昭不用再担心自己到底有没有挂断楼郁的视频,因为他的手机被砸到地板上裂开了屏。

  他对着炸开花的手机笑出了声,然后他从床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尊贵的父亲:“我第一次手yin就是想着男的弄的,做春梦也是想象跟男的翻来覆去。”

  他看到他爸拳头捏得死紧,黢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许昭笑着说,“爸,这你就受不了啦。嘶欸?要不您也帮忙想一想,祖上是不是有什么同性恋基因,要不然我怎么会一生下来就犯贱喜欢男的呢?”

  许昭时常觉得这个世界很割裂很扭曲,互联网上是一个风气,周围又是另一个风气。等走出老家、走出体制内,来到大上海,来到一片新鲜的土地,周围又迎来了新的风气。于是他恍然,他完全可以选择周围的环境,所以他开始越来越有勇气去抛掉过往的一切。

  “你!”他爹开始四下寻找趁手的武器,未果后踹掉了鞋准备跳到床上来继续扇他。

  许昭仰着头,大声道:“许兴权,我保证你不可能再扇到我一个巴掌。”

  他气势十足,但手臂仍因害怕在微微颤抖。

  门“砰”地一声被拍到墙上又弹了回去。

  “都给我闭嘴,几点钟了。”父子俩这样大的动静还是吵醒了隔壁屋的何美凤,她披了一件围巾走进来。

  许昭身上的火焰平息掉一点。

  “妈妈。”

  “下来,去冰箱拿点冰块敷敷脸,后天还要上班。”何美凤揪紧眉头看向许昭。

  等许昭下床离开房间,她才走到丈夫身边,很平静地说:“许兴权,如果你再打我儿子,我就跟你离婚。”

  —

  扬州东站。

  楼郁买的最早一班从上海出发的高铁票,2个小时后到达了扬州。出站的时候,看着这座还未苏醒的城市,他迷茫了一瞬,而后才意识到一个蛮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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