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了,屋子里骤然空下来,许昭眨巴了两下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跟楼郁得有半个多月没做过了,这段时间相处更是小心翼翼。好像彼此之间有一层薄如蝉翼的纱,捅破以后就会覆水难收。他知道楼郁有事瞒着自己,但既然对方不愿开口,他不如也学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他这几天开始和这倒霉的生物钟和谐共存后,也是有心想要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当然“修复”一词说得过重,毕竟他们恋爱至今连正儿八经的吵架脸红都没有过。
眼下似乎就是个很不错的时机,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特殊日子,但情侣间只要想,每一天都可以被赋予特殊含义。
许昭是个行动派,想到这里,就干脆起床去了附近的商场,买了香薰、玫瑰花和计生用品,还有一些毫无实用性,但可以让家变得更温馨有情调的小物件回来。
在商场吃完午饭,许昭就回家开始精心布置。他换了卧室的床单被罩,又在上面洒满了玫瑰花瓣,还把新买的大牌香薰拆开摆在床头,等环顾四周总算心满意足以后,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没地方给他补觉了。他需要补足精神来迎接这个重要的夜晚。
最后他去了书房,楼郁书房里有张软体沙发,躺在上面十分舒服,在那Z/U/O过几次,许昭还蛮喜欢那个地方。当然最主要的是,书房里的油墨味某种程度上对他有催眠效果。
他抱着抱枕在沙发上肆意滚了几圈,手机滑进了沙发夹缝,伸手去掏的时候,摸出了一只黑色的录音笔,再往里,更深处竟还有一只“草莓颗粒”的t。
他脸色薄红,后者他记得是之前和楼郁在这里做的时候拿来没用过的,当时拿了两个过来,结束一次后死活找不到第二个去哪儿了,没想到掉到了这么深的地方。
前者的话,他太认识这个东西了,以前在一线执法的时候,会有企业的人员偷偷拿这个录他们讲话。
他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这东西看起来像是楼郁特地藏在这里的,因为一般情况下许昭很少会进他的书房。
他不知道里面录的是什么内容,他拿在手里,犹豫片刻后还是播放了最近的一段录音。
“楼郁,我们相爱一场,即使你有了新欢,也不至于对旧爱这么残忍。”
“真的残忍这些资料现在应该出现在你未婚妻的邮箱里。”
“我不明白你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些资料曝光了我的同时也曝光了你的性取向,你还要不要在国内继续混了。”
“我无所谓。”
“上大学那会儿我就觉得你六亲不认,毕竟是连自己亲爹都可以举报进监狱的人。现在看你倒像个圣人,明明恨汪海恨得要死,这些年还是不计前嫌地替他养着女儿,甚至为了小姑娘的名声,可以一步步算计我到这个程度。但这个世界是灰色的,我想你应该懂得这样的道理,不要搞得鱼死网破,大家都很难看。”
“删掉你电脑上的东西,只要我妹妹没事,你就不会有事。”
“楼郁,你这么活着不累吗。过去为了你母亲,她死了以后你还要继续为了妹妹,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我就挺好奇,你家这些事儿现在的小男朋友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
“那当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我那时以为相爱必须坦诚,现在觉得他在我这里只要快乐就好。”
……再往后许昭没有继续听下去了,他揪着心口,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那阵痛苦似乎埋藏积压许久,让他感到陌生而悲凉。
他痛恨自己因为魏思齐的几句话而去怀疑楼郁。在那个夜晚,在看到楼郁用领带死死勒住自己脖子的时候,他脑海里居然真的闪过一丝怀疑,他怀疑楼郁的痛苦、楼郁的真心,原来他们之间裂掉的是一种叫做信任的东西。
这让他的爱有过那么瞬间不再纯粹,他恨的是他自己。
轻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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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生机
楼郁在车里坐了蛮久,车熄了火,暖气一点点流失,等他意识到冷空气冻得他的手指开始僵硬的时候,他才拿起扶手箱上嗡嗡震动的手机。
按下接听,手机自动连接车里的蓝牙,小小的空间内瞬间被许昭温柔绵软的声音给填满。
“哥,你怎么还不回家。”
每次许昭这么喊他的时候,楼郁都会觉得心里很酥,就像吃了一块入口即化的龙须酥。
他说:“就回来了,在停车。”
那头“嗯”了一声,却又始终不肯挂断电话。
楼郁便捏紧手机,一边下车朝电梯口走,一边担心对方随时会说出一些让他不爱听的话来。他当然知道这段日子里他跟许昭之间是存在问题的,但解决问题就意味着要剖开自己,然后去换一个也许更让人惶恐的结果。
进了家门,楼郁脱掉外套,许昭怕冷,地暖温度调得很高,饭菜香和一股不知从哪儿漫开的橙花香把屋子里浸得暖意融融。
家于是有了家的样子。
许昭正站在厨房里盛饭,他总觉得今天的许昭有哪里不太一样。这人在家常常是不拘小节,同居以后,楼郁发现他光是不同颜色的背心就能占了一小格柜子。天热在家就永远的背心和小短裤,天冷就再套个绵软的卫衣裤。抱在手里的时候像是一个柔软的玩偶。
今天这人休假在家,竟然换了一套休闲正装,白衬衫掖在西裤里,衬着一双腿笔直修长。原本该是一副旖旎风光,正配美酒佳肴。但楼郁总觉得今晚的许昭很反常,这让他原本就不安的心愈发动荡起来。
“洗手吃饭吧,先喝点汤,这个肉丸子是我自己搓的。”许昭说。
桌上摆了一荤两素,还有一小盆鸡毛菜肉圆汤。两人同居以后,工作日多下馆子或叫外卖,但周末几乎都是许昭做饭,楼郁则在一旁负责打下手。因着这一手能把家常菜做得有滋有味的厨艺,汪愫叫楼郁辞掉了做饭的阿姨。
虽然汪愫对外人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楼郁看得出来,小姑娘还是很喜欢许昭的。他心里顿时生出许多不舍,如果许昭今晚准备的是一顿散伙饭,那他要如何体面的配合对方结束掉这段感情呢,楼郁觉得好难,他胸口开始堵塞。
许昭把盛好的汤端到他面前,鸡毛菜口感鲜嫩,应该是烫熟了就立马关了火,肉圆软嫩弹牙,没有一丝肉腥味,一碗见底,暖胃解腻。楼郁发觉自己现在居然可以对食物略微点评一二了,这其实都要归功于许昭。虽然对方年龄比他小了好几岁,但在生活里他有时才是被照顾的那一方。
许昭应该拥有一段很好的恋爱,楼郁想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尽力,除了无法做到事事坦诚,他真的在这段关系里扮演好一个合格男友了吗?
看着对面人那双水亮的眼睛,想到再过两周的圣诞节就是许昭的生日,之前楼郁一直很苦恼不知道要送他什么生日礼物,眼下倒是有个很好的想法了,如果许昭真的跟自己提分手,那么他想送他一辆车,这样以后上下班就算不能再一起,至少对方也可以不用回到过去风吹日晒赶地铁的日子。
“我脸上有东西吗?怎么一直看我。”许昭伸出一只手,在桌面上握紧楼郁的左手,感觉到他手冰凉的温度,许昭又松开,隔着膏药贴摸了摸他伤痕累累的手腕。
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样。
楼郁想,真的还是个单纯内向的小孩儿,在他面前毫无遮掩,偶尔迷茫不知所措,被惹恼了顶多也就像个气鼓鼓的河豚,轻轻一戳就泄了气。若遇到个坏心眼的男朋友简直要被对方拿捏死,这么想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了主动开口,他清楚有些事始终是逃不掉的。
“跟我在一起会觉得辛苦吗?”楼郁问。
“怎么会?”许昭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楼郁带着浅浅笑意的嘴角,心酸鼻酸,忍了一下午的眼泪就这样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楼郁觉得要提分手,该哭的应该是自己吧。往后,他身边可就再没有专属的美食鉴赏家和家居毛绒玩偶了。
只见许昭兀自悄无声息地哭了好一会儿,豆大的泪珠滴滴答答地砸落在桌面上。
这动静惊醒了暗自神伤中的楼郁,他试图抽出手腕,拿纸巾帮许昭擦脸。
却被对方固执地抓紧了手,只听许昭说,“你特别好的。”
说完还不敢抬头看他,低头认错似的,一双眼睛泪眼朦胧地盯着桌面:“是我太坏了,我太糟糕了。”
楼郁不忍心:“先擦擦眼泪慢慢说,屋子里太热了,你这样哭会缺氧的。”
许昭摇头不为所动。
见他哭得实在太过伤心,楼郁干脆起身,他想不管许昭今晚是要跟他说什么,他大概都会同意。
于是他走到许昭身边,把人抱坐到自己身上。
许昭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又被温暖的怀抱紧紧包裹,便渐渐放松自己靠在楼郁怀里,把自己准备了一下午的话说出了口:“我要告诉你,我不要完美无缺的爱人,也不要在感情里一味贪图享乐,我要感受你的痛苦,而不是质疑那些痛苦,我一想到曾经质疑过你真实的疼痛,我就非常痛恨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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