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这件事被当时已经是男朋友的许昭知道,对方告诉他:宝贝,虽然你无意间解锁了减脂餐的做法,但是长期吃这样寡淡的食物会诱发情绪压抑,导致你身体里无法分泌出快乐激素。
说这话的时候许昭哭得悄无声息。
当然,现在并没有人这么告诉楼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那晚吃过许昭做的阳春面、心情短暂好转以后,突然又开始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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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许昭给楼郁发teams:楼郁,饭否?
楼郁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工作,回他:嗯。
他依旧是在餐厅展示柜前看到了正弯腰认真挑选午饭的许昭。
许昭透过玻璃也看到了他,立马转过头冲他笑:“牛油果金枪鱼拌饭和米仓牛肉丼,一个清爽,一个醇厚,口感互补,今天也继续拼好饭,好不好呢?”
他的笑纯真十足,楼郁恍惚间回到了幼儿园,虽然那已经快是三十年前的事,但那是自己短暂的正常人生中唯一结下的朋友。
那时候父母还没离婚,母亲还不是后来的样子。小班里有一个长得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因为额头上有个很大的黑色胎记总是被同学嘲笑欺负。终于小小的楼郁看不下去,在厕所里指着正在蹲坑的那个带头欺负他的人说:“我告诉老师了。”
然后眼疾手快地抢走了他手里的卫生纸,叫他答应自己以后不可以再欺负对方。
最后他跟那个小胖子一起被孤立了。
自那以后,他俩中午就坐在一个小饭桌上吃饭,小胖子每天都会从家里带妈妈做好的拌饭酱,有着大颗大颗的牛肉粒。午饭时从书包里掏出来,很大方地分他一半,然后坐在旁边,边吃边说:“谢谢小郁,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分好吃的,我妈妈说你是好孩子,叫我跟你一起玩。”
楼郁和许昭排队打完饭找了个角落位置,许昭这次直接帮他把两份饭重新组装好推到面前,又从包里拿出一个装着荔枝红液体的塑料瓶,跟他说:“喏,尝尝。”
“这是什么?”楼郁看着瓶子里晃荡着的红,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
“藏红花和石榴调的饮料。”许昭跟他说,“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这是他昨晚回家特地在网上查找的配方,一个心理学博主说这么喝有助于缓解心中郁结,调整情绪。
“谢谢你昨天给我讲JD,上午我在看几个毒地案的case,但不知道对我们底下那个工厂有什么参照性。”许昭抛出新的问题,眼睛却无意间扫到了楼郁左手腕上多出来的创口贴。
他心里一怔,又垂下眼,看向盘子里丰盛的午餐。
“是青岛工厂吗?”说起工作,楼郁一贯的认真,甚至停下了筷子,“他们要搬迁,原来的地要退给政府,退掉之前找第三方做了土壤地块调查,但是查出来有几项重金属超标……”
楼郁很耐心地跟他解释。
但许昭开始有些心不在焉,又劝自己不要把未知的事情往糟糕的方向去想。
楼郁说话的时候是不吃饭的,许昭看着有些着急,他想:为什么不可以边说话边吃饭呢?如果你一日三餐都能吃到好吃的东西,那么你的心情自然就会跟着变好。
“米仓牛肉丼冷了就不好吃了。”他终于还是小声地提醒。
楼郁“哦”一声,埋头开始专注吃饭。
这个人果然不会边嚼食物边说话,许昭又忍不住在对面指导他:“温泉蛋戳开,那个牛肉包裹着蛋液吃,口感会特别嫩。”
“嘴巴里感觉到腻就挖一勺牛油果和金枪鱼,味道清爽同时还能感觉到大海淡淡的咸鲜。”
楼郁在今天中午得出一个结论,之所以自己在许昭身边会觉得有食欲是因为跟他吃饭不用动脑。
听从指挥,纯粹地享受食物本身,就能收获一点来自食物的反馈。
酸的、甜的、咸的、多汁的、浓郁的……食物本身是有味道的,只是大多时候他已经尝不出好坏。但配上许昭的解说,味道变得具象化起来。
吃完饭,他问面前这个看起来对食物颇有研究的饭友:“如果想学做饭,应该从哪一道菜入手?”
换成别人,许昭一定不假思索地回答对方是番茄炒蛋。但对着楼郁,他便跟小品里报菜名似的一口气说:“大煮干丝 清炖狮子头 扬州炒饭 豆腐羹 油焖蚕豆 淮扬鳝丝,这些做起来都很简单,又咸淡适中,还原了食物本来的鲜味。”
楼郁听得一愣:“那你挺厉害的。”
“你要学吗?”许昭说完就觉得不像,但还是自告奋勇道,“我可以教你的,我是你的mentee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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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汪愫放学回家,兄妹俩在客厅打了个照面,彼此无话,各自回屋。
其实汪愫小时候很粘楼郁。
哥哥懂事听话,学习好长得帅,跟班上那些像苍蝇一样闹哄哄的臭男生们完全不一样。
后来她回忆起那年的除夕,当时她还是个一年级的小学生。那天晚上她在睡梦中被吵醒,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妈妈打骂哥哥的声音,边打还边恶狠狠地说:“没有汪海,你小时候连饭都吃不上。早知你是个白眼狼,还不如把你扔了去养条狗,至少狗还会冲我摇摇尾巴。你是不是喜欢男人把脑子喜欢疯了啊,你举报汪海,他进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这么坏怎么不去死呢,警察应该把你这种喜欢同性的变态抓进去才对。”
小汪愫听不懂,她被妈妈的嘶吼声吓到,木愣愣地推开门,就看到哥哥跪在地板上,妈妈发了疯似的拿衣架抽打他,时不时还会停下来喘几口粗气。那一幕给了小小的她很大的震撼,只见哥哥一贯干净的白色衬衫上洇出一条条红色的血痕。
“妈妈,不要再打哥哥了。”汪愫被眼前的一幕刺的头晕,她扑在楼郁旁边央求母亲。
又怯怯地叫了声哥哥,楼郁没给她任何反应。
在妹妹进屋之前,楼郁原本盯着卧室飘窗上的一株红色芦苇,鲜艳地蓬松地插在一个奶油色白瓷瓶里,他甚至出神地想,自己就像这个物件,白色肉体上遍布着细细红红的芦苇叶。
花可以有很多种颜色,他喜欢红色,艳丽明媚。他现在也是红色的了。
“你不是觉得你没错吗?你转过头看看你妹妹,她才7岁,她天天晚上哭着说想爸爸,你告诉她,她爸爸去哪里了?”妈妈的声音变得尖锐悠长。
楼郁转过头看着汪愫,眼睛通红地说:“你爸爸不会回来了,哥哥把他送进牢里了。”
小姑娘还听不懂坐牢的意思,光是前一句就把她吓得失声尖叫,她抖着瘦弱的肩膀大哭了起来。
又几年除夕,那时候汪愫的性格已经变得沉默,那年汪海自杀死在了监狱,打那以后,汪愫再也没管楼郁叫过哥哥。
第6章 大煮干丝
许昭提着大包小包站在楼郁住的小区门口时,保安小李感慨现在的就业形势严峻,就连这么年轻的小伙子都改行来他们小区做钟点工了。
很快,小区里走出一个穿蓝灰色家居服的高大男子,拿过对方手里的塑料袋,把人接了进去。
等人走远了,一旁的保安队长才对着外面“呵”了一声。
“王哥,你认识这个业主?”小李有眼色地弯腰递上一根烟,他对听有钱人的八卦这件事总是乐此不疲。
“是个狠人。”队长接过烟翘起二郎腿,“把自己爹给送进牢里去了。”
“是为点啥呢?”
“说是贪污受贿,他爹以前是当官的,还不小呢。”保安队长弹了弹烟灰,“xx区二把手。”
“我去!那他把爹送进去对自个儿有啥好处?”小李不理解,他现在这份保安的工作还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进来的,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跟钱权过不去。
“那谁知道呢,有些人生来就是讨债的,好像听说不是亲爹,别人的种就是养不熟。别说他了,就是亲妈死那天,救护车来小区里拉人,他都很冷漠地插着兜站在花坛边看着。”保安队长说。
……
“怎么买了这么多菜呢?”楼郁揿了电梯按钮,转过头看到许昭额头上的汗珠直流。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想着反正是周末,多做一点你明天也可以吃。”汗水顺着许昭的额头一直流进了脖子里。
进门以后,楼郁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蓝色拖鞋给他。
许昭把拖鞋换上,又听楼郁说:“你先去洗手间洗把脸吧。”
“嗯,你把菜放去厨房,我马上就过来。”他很有来教人做饭的自觉。
关上门,许昭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边洗脸边哼歌,一次性洗脸巾揉过他的脸,他感到十分开心。因为楼郁今天给他的拖鞋是新的、合脚的,不管对方是出于待客之道还是如何,这让他感觉彼此近了一步。
洗完脸,他又疑神疑鬼地弯腰盯着洗脸池的下水孔,还好,今天不红。
楼郁递给他一瓶红色石榴汁:“猜你喜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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