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放揪着毛毯的毛，状似不在意地笑了一声：“而且....那又怎样呢？已经两年了。两年，再没碰过那座奖杯。”
一小撮绒毛被他揪了下来，他摊开手掌，那一小片雪白被夜风托起，轻盈地飘远。
“你懂那种感觉吗？”他说，“你爬到山顶，只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让后来者记住你的名字，就被拽了下来。”
闵慈安静地听他说完，才开口：“成功得太早了，以至于所有人都对NR抱有太高的期待，包括你自己。但冠军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或许吧。”游放扯了一下嘴角，“但我还是觉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需要谈运气。”
“所以，你觉得你还不够努力？”
“嗯，如果我每次都能一打五，比赛就输不了，NR的第一个冠军就是这样来的。是我进步太慢，所以被人追上了。”
闵慈意外地挑眉，随即笑道：“你是这样想的吗？赛区的fps类游戏兴盛得还是太晚了，不像欧洲美洲那样，有深厚的战术和运营底蕴。认真算起来，Vektor是第一个fps类全球冠军。”
游放难得地沉默了，再开口时，语气很淡：“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赛场上，我能专注的就只有自己手里的枪。”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下来。远处有风穿过树梢，带着夜晚的凉意轻轻拂过。寂寂冬夜，只有毛毯下共享的一片温暖。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说那个黑称吗？”
游放掀起眼皮，酒精让他整个人都泛着懒，打了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的：“不知道。你又没解释过。”他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补上了称呼，“雨神。”
闵慈没理会这个称呼，直直地看着他：“因为你很强，但你只相信自己。局势逆风，你的眼里就只剩下自己和手里的枪。你没察觉到自己的傲慢吗？你从来没有把队友放在和你同等的水平上。”
“你这话说得好笑，一个突破手，如果没有这种自信，是开不出枪的。”游放把手叠在脑后，半开玩笑地说：“也许这就是陆远打不过我的原因咯。”
闵慈笑笑，不再尝试说服。
“你没发现你也很傲慢吗？”游放反问，语气并不尖锐，“我不知道这是控制欲还是什么，你总想把所有东西都攥在自己手里。”
闵慈没有否认：“我是指挥，掌控全局是我的职责，我不能接受队员因为不听指挥而输掉比赛。”
游放懒散地轻笑一声：“万一听你的指挥反而输了呢？”
“如果因为我的判断失误输了比赛，那就是我的责任。”闵慈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他又何尝不是只相信自己呢？
闵慈耳根微热，他抿了抿唇，等待游放的嘲讽。
但游放没有，他只是又打了个哈欠，声音轻而缓：“所以你在NF的时候，很累吧。”
闵慈怔住了。
他缓缓将目光移到游放脸上。
游放似乎很困，眼皮不自觉地闭上，又强撑着打开。
即便困倦，但仍在絮叨着：“...其实还是来NR比较好吧，有队长照顾你......还可以专心打比赛....你都胖了....”游放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断断续续散在风里。
阳台上安静了一会儿，空气里残留着酒和香水的味道，树间有鸟雀扑腾翅膀的声响。
月光再一次落在两人身上。
游放的呼吸绵长，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闵慈注视着这张脸，好半晌才收回目光，没有叫醒游放，安静地闭上了眼。
第31章 高热[-35]
游放猛地惊醒，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在哪，他下意识想坐正身体，腿一酸，低头看去，竟然是闵慈。
闵慈侧躺在他的腿上睡着了，身上的毛毯只盖了一半。
游放皱眉看着，在叫醒他和让他继续睡之间犹豫了一瞬，其实他原本并不介意让闵慈多睡会，只是晨起的生理反应让这个姿势显得格外别扭。
手伸到一半，忽然想起闵慈昨天睡眼惺忪等他回来的样子，还是没把人叫起来，手转了个弯，把闵慈的眼镜摘了下来。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腿，好让那个后脑勺离自己腿根远一些。
他面无表情地靠在长椅上，看天边灰白的颜色一寸寸染成淡黄，看几道金芒渐次点亮整片天空，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日出了。
腿上的人睡得安稳，乖乖地蜷着身子，游放能感受到那人呼吸的频率。
忽然，觉察到频率乱了一拍，游放快速闭上眼。
腿上的重量一轻，身边响起窸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四周又安静下来。
游放缓缓睁开眼，浑身一僵，闵慈没戴眼镜，正俯身撑着腿，定定地看着他。
有风吹过，扬起闵慈额前发丝。
“....游放。”闵慈的声音染上浓重的鼻音，“你醒了。”
游放站起来，毯子落到地上，没好气地说：“干什么盯着人看，怪瘆人的。”
闵慈眯了眯眼睛：“不好意思，我找不到眼镜了，想等你醒了帮我找找。”
游放耳根烧起来，捡起毯子迅速团成一团，没看闵慈，只说：“在凳子上。”
“噢。”闵慈咳了两声，“找到了，我们回去吧。”
时间还早，两人回到各自的房间，下午还有一长串高强度训练，游放洗了个澡，打算再睡一会。
回笼觉睡到十点多，游放神清气爽，下楼遇见了楚天。
“欸？你今天倒是起得晚啊。”楚天问到。
“啊？这两天太累了，压力好大，多睡了会。”游放顿了顿，又问：“对了，你手没事吧？”
楚天意外极了：“我的手？你怎么....”
游放不自然地抢答：“前几天看你揉手腕来着，严重的话，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闵慈给了一个喷剂，挺好用的，这两天没疼过了。不过...闵慈今天好像还没起，他一般不会这么晚的。”楚天说着就要往楼上走，“我去看看。”
游放没说话，跟着上了楼。
楚天敲了敲门，没人应。
楚天又加重了敲门的力道，提高声音喊：“闵慈？你在吗？”
还是没人应。
楚天试着推门，这才发现门从里面锁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游放将楚天拉到身后，自己退开两步，然后一脚踹向卧室门。
“嘭”一声巨响，门被打开，游放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人影。
平日修长的身形，此刻蜷成一小团，在被子底下拱起一个小丘的形状。
游放两步走到床边，发现闵慈竟没有睡着。他的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发已经汗湿了，一双迷蒙地半睁着，苍白的嘴唇微张，正小口小口喘着气。
楚天用手背贴了贴闵慈的额头，急道：“哎呀好烫！发烧了吗？”
“你疯了！发烧还敢锁门，想烧死是不是！”游放也伸手在闵慈额头上一碰，随即直起身，“烧成脑残算了，我去找药。”
“.....”闵慈嘴唇开合，像是想说什么。
楚天俯身去听，马上叫住了游放：“小放等一下！不对，闵慈说疼，我们得去医院！”
游放又快步走回床前，一把将闵慈从被窝里捞出来，急声问：“哪疼？”
闵慈白着一张脸，滚烫的身体微微发颤，声音也如游丝：“....胃。”
“你真是有病！”游放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怀里的人不知是冷还是疼，仍在轻颤。
游放抱人的力道紧了紧，疾步路过自己房间时，头也不回地对楚天说：“我衣架上挂了件羽绒服，拿上给他穿，我开车去医院。”
“好。”
简子跃和杨锐正巧从外面回来，看见游放怀里抱着个人，问道：“怎么了这是？”
游放完全顾不上搭理，匆匆略过了两人。
后面的楚天简略地答道：“闵慈，去医院。”
“啊？”简子跃和杨锐也急忙跟上，“怎么了？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不清楚，我先跟游放去。坐不下，你们自己开一辆车来吧。”楚天来不及说完，朝地下车库跑去。
*
耳边有低声交谈的声响，闵慈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哎，闵哥醒啦？”简子跃将削到一半的苹果丢在桌上，人立马凑到了眼前。
楚天忙给他倒了杯水：“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闵慈轻轻摇头，哑着嗓子道：“抱歉，麻烦你们了。”
杨锐也走过来，把闵慈病床的靠背调高，“我们也没帮什么忙，哎可真吓坏我们了....怎么突然胃疼，还发着烧....还好队长和游哥发现得及时。”
闵慈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不好意思。”
楚天把温水递过去，“主要是游放，是他把你背到医院的，他现在去办手续了。虽然你们平时不对付.....但这种时候他也挺着急的，小放是个好孩子...”
“我只是不想他烧死在NR基地，”游放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朝病床上的人一抬下巴，“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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