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顿了顿，又做了个深呼吸，下定决心般推门走了进去。
游放大概是听见了响动，缓缓睁开眼，看见来的人是闵慈，微微坐正了一些。
闵慈走到栏杆边，夜风一阵阵迎面吹来，将他的头发吹到脑后，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游放。”
闵慈的手缓缓攥紧，想到自己等会要说的事，心跳蓦地快起来，“我们聊——”
“闵慈，”游放打断了他，“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闵慈注视着他回避的神情，缓缓拧起了眉，浑身的血液似乎被夜风吹得冰凉，他攥紧了拳。
过了好一会，闵慈忽然笑了一下：“好，你需要时间想清楚是吗？”
游放犹豫着点了点头。
闵慈沉默地注视着他的发顶，在眼眶发酸之前，推门回了房间。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想清楚”往往是做出悲观选择的前兆，但游放说需要时间想清楚，闵慈就给他时间想清楚。
他虽然爱游放，但也不是非要等一段关系走到头了才肯放手。
放弃、被放弃，都是恋爱的必修课。
刚回房间，闵恩的电话就打来了。
闵慈接起来，电话那头却不是闵恩的声音，闹哄哄的背景音里，一个年轻的男声有点慌张地说：“哥哥你好，我是闵恩室友，闵恩他喝多了，我们不太搞得定……”
闵慈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出了门。
酒吧的灯光昏暗，音乐震得人胸口发麻。
闵慈在卡座里找到闵恩的时候，他整个人软趴趴地窝在沙发上，脸埋在靠垫里，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在说什么。
闵慈把他捞起来，对旁边几个手足无措的年轻人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抱歉，我弟弟喝多了，实在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闵恩他人很好。”闵恩的室友帮着把人扶到了车上，“哥哥，你知道地址吗？要我开个导航吗？”
“好，麻烦你。”闵慈朝他笑笑，抽空看了眼手机。
大该在十几分钟前，有一个未接来电和几条消息。
游放：和谁？
游放：在哪？
闵慈想了想，还是回了个消息报平安：晚点回。
游放：要结婚了？
游放：恭喜啊。婚礼什么时候？
闵慈：明天。
闵慈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收起来，去了闵恩的小区。
闵恩醉得不算太难看，虽然话多，但至少不吐不闹，被闵慈半拖半抱弄上楼的时候，只是眯缝着眼傻笑，嘴里念着含混的酒话。
闵慈把他放到床上，湿了毛巾给他擦脸。凉毛巾贴上额头的时候，闵恩终于清醒了一点，认出了眼前的人，伸手扒拉住闵慈的胳膊，笑着问他要不要在这里留宿。
这是闵恩自己的房子，离学校近，就他和室友两个人住。
看着眯缝着眼撒娇的弟弟，他莫名想起游放。
闵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了，我回基地。同学，麻烦你照看一下闵恩。”
“行，闵恩都不收我房租，应该的。不过这么晚了，真不在这休息一晚吗？沙发小，你跟我睡就行，我的床大。”
闵慈失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用，我回去了。”
“行。那哥哥你路上小心。”
楼道里的声控灯有几盏坏了，闵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楼梯间晃动，照出一级一级的水泥台阶。
他下到一楼，推开单元门。
在小区路灯的映照下，看见一个隐约的、熟悉的身影。
游放看见他出来，朝他走过来，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走到闵慈身前，挡住大半的光源，问他：“去哪了？”
闵慈看了他几秒，“你不是都已经找来了吗？”
游放也不介意闵慈没回答他的问题，他说：“你身上有酒和香水味。”
光昏沉沉的，勾勒出游放的肩线，他的眉骨高，此刻正投下一点阴影，闵慈轻声开口：“定位在我手机上？还是车上？”
“手机上。”
闵慈没有说话。过了两秒，他冷笑了一下，从游放身侧绕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手机被丢在副驾驶上，闵慈驶出小区，侧头看了眼后视镜，游放的车就跟在后面。
在他的手机上装定位。
闵慈觉得好笑。
好像所有的亲密关系在他的手里都会被搞砸。
不管多好的开始，不管多喜欢的人，只要和他沾边，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回到基地，闵慈直接上了楼，把外套随意搭在衣架上，安静地坐在床边。
闵慈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很安静，这里曾是他们最亲密的空间。
像过去恩爱亲密的夜晚一样，游放推开虚掩的门
闵慈平静地望向游放：“什么时候。”
游放坐到他身边，试探性地勾住他放在膝上的手指。
“一周前。”游放说。
“你刚才去了哪？和谁？”他又问了一遍。
闵慈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唇角勾起略带嘲讽的弧度，“定位都有了，没顺便装监听吗？”
“闵哥。”游放注视着他，“你在跟我闹脾气。”
“闹脾气？”闵慈轻笑一声，二十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评价。
但他无意和游放吵架，于是简短地作了解释：“和闵恩。”
游放的手指没有松开，“你和闵恩去酒吧？”
闵慈眯了眯眼，不可置信地说：“你不信？”
游放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闵慈忽然觉得累。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和自己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却觉得像是隔了很远很远。
相爱是一瞬间的事，相守却需要一遍一遍地把自己摊开给对方看，丑陋的、不堪的、痛苦的、敏感的，什么都不能藏。
闵慈不屑地笑了一下：“你一边对我这样冷淡，一边又往我手机里装监控。怎么？才睡过几次就厌倦了，但后面还想再睡，所以怕我去找别人？”
“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这样想，”游放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他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会情绪，“是你从来不肯相信我。”
“呵。所以你要跟我谈信任了是吗？”闵慈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坐直了身体，把手抽了回来。
“你信任我，所以在我手机里装定位？”
“我说我们聊聊，我想要坦诚相待。你是怎么回答的？你说你需要时间想清楚。”
出口的话带着尖刺，明明是奔着刺伤游放去的，但闵慈每说一句，自己的胸口就一阵阵发闷。
“好啊，你现在想清楚了吗？你看到我去了酒吧，去了陌生人的家，怎么样，你还要信任我吗？”
游放站起来，他抬手把头发捋到脑后，原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望向闵慈，眼里盛满不忍和难过。
“是你有事先瞒着我的，闵慈！”
闵慈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也跟着扬起来，反唇相讥：“那你对我就没有半句谎话吗？”
“从表演赛回来开始，你每天在训练室呆到几点？因为什么事？有什么情绪？我问了你多少遍？”
“你有哪怕一次想要告诉我真相吗？”
游放的下颌肌肉绷得死紧。
闵慈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冷声道：“是你先对我撒谎的，游放。”
游放没有说话，房间再次安静下来，两人沉默地对视，彼此能看见对方眼里的痛苦。
闵慈笑着摇了摇头，站起来，话里是无尽的讽刺，“谈恋爱谈到我们这个份上，真没意思。”
他抓起游放的手腕，将人往门口领，然后打开门，站在门边，冷冷地瞧着他。
这样的眼神游放在过去见过很多次，他实在太讨厌，也太害怕。这让游放的不安感变得更加浓烈，让他恨不得立刻把闵慈绑起来，恨不得把闵慈整个吞入腹中。
闵慈看着游放痛苦的神色，一颗心也跟着狂颤。
可他仍是勾起唇角，讥诮地说：“出去。我们分——”
话没说完，房门就被重重甩上。
游放的一只手攥住闵慈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闵慈皱了一下眉。他被这股力道推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四目相对，呼吸交错。
闵慈感觉到游放在发抖。
“闵慈。”
游放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闵慈，眼眶已经染上红色。
他咬着牙，声音是嘶哑的：“你敢说那两个字，我今天就在这里干死你。”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闵慈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沉静地看了他几秒，随后挑起眉梢，哼笑一声。
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两个字：“分手。”
第64章 示弱是和好的必要条件
游放额角的青筋直跳，盯着闵慈的眼睛变得晦暗，攥着闵慈的力道缓缓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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