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慈有些局促地握住拳，礼貌地朝老人半鞠躬，“您好，我是游放的...朋友。”
“男朋友。”
游放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在老人面前说了出来，闵慈第一次被这样介绍，有些局促地红了脸。
“哼。”老头意味不明地哼哼，破锣嗓子把话说得震天响，“人家认不认呢？你就说人家是你男朋友？”
“认啊！当然认啊！”游放搂住闵慈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撒娇似的朝他卖乖，“闵哥。”
一个哥字被他叫的千回百转，老头直起鸡皮疙瘩，扯着嗓子喊：“人家不说话呢！走走走，你这样强迫人家我要报警啊！”
“不是的，老人家误会了，”闵慈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下意识维护游放，“我没有不愿意，我们是情侣。”
“啊~是情侣啊，”老头摇头晃脑，又朝游放后脑勺打了一下，“你这小子命真好啊。”
闵慈这才回过味来，这两人纯粹是在一唱一和逗人玩呢。
于是他泄愤似的，也在游放的后脑拍了一下。
游放不说话，只一味地傻笑。
【作者有话说】
sry宝宝们久等，作为迟到补偿，今天晚上还有一更！
第68章 实在想不出标题了！
老头磨磨蹭蹭地给两人下了碗牛肉面，搬了条凳子就坐在一边看着两人吃面。
小老头话挺多，絮絮叨叨地说游放的事情。
在游放还是叛逆少年的时候，离家出走流浪到了附近，金贵的小少爷穿得考究，却大剌剌地往马路台阶上一坐，肚子咕咕叫得过路人都能听见。
小老头把他捡回面馆，给他吃了碗面。
起初小少爷还不愿意进这个破破烂烂又脏兮兮的地方，是小老头的爱人，把面端出来，在外面给他支了个小桌子，游放才肯动筷。
再后来游放每次叛逆，逃学或者离家出走，都会到这里。
“你不知道他家里人第一次来接的时候，嚯，那个阵仗！”老头夸张地比划着，“我以为是来接国家领导人呢！”
老头接着说：“下来先给了我一箱钱，我一打开，嚯，真的人名币，红的新的码了一箱！”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啊！然后这小子就插着口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我都没懂给我钱是什么意思，愁的我好几天没睡好觉，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就差把钱给警察叔叔了！”
闵慈笑着擦了擦嘴，问：“后来呢？”
“后来这小子又离家出走了呗，熟门熟路地就来了，问我有没有面吃。”老头直摇头，“我说把钱和小孩一起扔出去算了。我爱人非说孩子可怜，要留他吃饭！结果就赖上我们了！到现在还要来吃白食！”
游放悠然自得地站起来，问老头：“钟爷爷呢？我带闵慈去看看。”
老头看他一眼，颤颤巍巍站起来，“在里面呢，刚才下了阵小雨，非要去买菜，我就给他关房间里看电视了。”
闵慈隐隐感觉不对，看了游放一眼。游放拉住他的手，跟在老头身后，朝里屋走去。
房门被推开，一个斯文的老头转过脸，看见有人来，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你们好。”
老头自顾自坐在了沙发上，“钟言，坐吧。”
钟言坐下，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最近记性不太好，以为你们是上午来拜访。我爱人不在家，你们先坐，他应该去买菜了，等会就回来。”
老头哼了一声，呛声道：“不记得就不记得，连我们是谁都不认识了，还说什么上午来。”
钟言脸色红了一瞬，忙道歉：“抱歉老先生，我....我最近确实是记性不好，抱歉......”
老头的脸色也不好看，青一阵红一阵的，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就推门出去了。
游放叹了口气，“钟...老师，你记得我是谁吗？”
钟言仔细看了他一会，惭愧地摇摇头，“对不起，我记不得了，最近记性真的变得很差。”
游放将和闵慈交握的手抬起来，恳切地说：“没关系，钟老师，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我叫游放。这是我的男朋友，嗯，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见见他。”
“哎。”钟言看了他们半晌，浑浊的眼睛落下一串眼泪，哽声道：“难走啊，这条路不好走.....”
闵慈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钟言握住了他的手，一下一下摩挲着他的手背，闵慈能感觉到岁月留下的粗糙纹路。
“好孩子，路不好走，你们俩要相互照应。”钟言说着就站了起来，絮叨着，“陈见青呢，我要给他打个电话呀...怎么这么久不回家....”
钟言进了卧室，老头推门进来，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摁了静音，把两个人往屋外带。
游放回头问他：“钟爷爷情况一直这样吗？”
“好一阵坏一阵。好的时候能认人，抓着我哭，说自己没用。坏的时候，老以为自己还在年轻那会，一个劲的要找陈见青。我说我就是，他叫我别开玩笑。”老头的脸上分明是笑的，却让人莫名觉得要掉下眼泪。
“怪我。”老头摇着脑袋，“都怪我啊。”
游放拍了拍老头的背，“老头，没事，咱们还是古今中外的医生都看个遍，总有能治好的。”
“你就唬我吧。老年痴呆治不了。”老头推了他一把，“走吧，常来看看。”
游放拉着闵慈的手出了门，遥遥的朝身后摆了摆手。
“钟爷爷和陈老头从小一起长大，钟爷爷是老师，陈老头是个排头兵，那个年代不太开放，他俩的事情被发现了，都丢了工作。后来一起搭了个面馆，但是两个男的，家里不同意，社会风气也不好，被一些不太开化人盯上了。钟爷爷出去买菜的时候，被人跟着敲了一棍子。老头报了警，没有警察肯帮他们，只说没监控，查不到。”游放拉着他的手，絮叨地说着，“陈老头一直觉得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才让他得了老年痴呆。”
闵慈沉默了。
两人并肩向前走，老头的破锣嗓子又响起来，荡在悠长的小胡同里，“路不好走！要相互照应啊！”
游放拉着闵慈走出昏黑的胡同，已是傍晚，月亮和路灯都亮起来，将两人身影拉长。
游放掏出两个口罩，将其中一个递给闵慈。
“真不容易。”闵慈由衷地感叹，在他们那个时候，爱一个非世俗意义上“正确”的人，需要舍弃的东西太多了。
地位、声誉甚至是前途。
“是啊，真不容易。”游放说，“不过我们现在比他们那会是开放多了。”
但还是需要带着口罩才能牵手散步，闵慈虽然这样想，但还是点点头，春末的晚风已经带上一点温度，将他半长的头发吹起。
“闵慈啊。”游放停住脚步，忽然转身站到他面前，“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闵慈眨眼看他，声音被闷在口罩里，“什么？”
“不要走在我前面。”
闵慈看了他两秒，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瞎说什么。”
“怎么了？”游放倒退着看他，语气里藏不住笑，“你怕我死唔——”
闵慈捂住了游放戴着口罩的嘴，“知不知道什么叫避谶。”
游放的眼睛弯起来，将闵慈的手拿下去，“迟早有那么一天的呀，闵哥，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如果我老到意识不清就算了，但如果我意识清醒，每天醒来都会想到你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这真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只能对着我们年轻时的照片发呆，每天写信烧给你，在我们的卧室一坐一整天。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闵慈很想说他们不一定走得到那个时候，但是看见游放脑袋上明晃晃的百分之百，又说不出这样的话了。于是干脆不理他，垂着头把脚下的石头踢开。
“....想得太远了吧。”闵慈说。
“闵哥，我这辈子什么都能听你的，但只有这件事，我想要得到你的承诺。在死亡来临的时候，我只有握着你的手才能安心。”
闵慈的喉间哽住了，竟真的去想游放晚年的光景，鬼使神差地，他“嗯”了一声。
游放重新拉住他的手，沿着小路散步，这里的主街很热闹，叫卖声和车辆的鸣笛远远地传来，空气里是米糕的甜腻气味，人们把这叫做烟火气。
像一对平凡的情侣，游放没说目的地，闵慈也没问，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其实这就是我的梦想。”游放突然说，“遇见你之前，我想要站在世界中心。但是遇见你之后，我想要变成这个世界平凡的一员。每天吃完饭能和你一起吹晚风，聊一些漫无边际又毫无意义的事。”
闵慈挑了挑眉，点头评价道：“很远大的理想。”
“但在这之前，还是想要和你一起捧杯。”
“这个理想听起来比前一个更有出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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