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骋终于说出这句迟到了十余年的道歉,转身埋头窝在单在钧的身侧,不敢碰他,怕自己再弄伤他,低声喃喃道:“哥,你以后不要记恨我,好不好?”
“你别生我的气,别再欺负我,别离开我……”
他越说越伤心,仗着在自己的梦里,对他哥撒娇耍赖,脸上烧得火辣辣的,断断续续地哼哼着:“别不喜欢我……别不要我……”
单在钧整个胸腔都在颤抖,子弹凿出的窟窿仿佛汩汩冒出鲜血,想回应他,重伤的身体不受控制,使尽所有力气,蠕动着指尖轻轻穿过叶骋的发丝,“……”
叶骋迟钝地抬起头,摸着单在钧的手,“咦?”
“是暖和的?”
叶骋惊讶地睁大眼睛,用力攥紧他:“哥,我真的能摸到你!”
“这个梦做的好真实!”
第136章 和好
单在钧紧紧闭上双眼,平复自己濒死般乱颤的心脏,子弹打在胸膛的幻痛异常强烈,抵不过叶骋短短几句话,来得更加汹涌澎湃。
他从昏迷中醒来,中枪前的记忆快速在脑海中闪过,叶骋崩溃的哭喊声在耳边清晰的回荡,单在钧感受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胸膛的伤口提醒着他自己差一点就彻底失去叶骋。
单在钧从未向叶骋表白过他真正的心意,假借兄长的名义亲近他,低贱的出身,残疾的双腿,没有一个哥哥会对自己从小爱护着长大的弟弟萌生这种卑劣的心思,疯狂地渴望他,病态地掌控他,独占他。
单在钧早已做好为叶骋牺牲的准备,在街头乱枪打在身上时,他只剩下最后一丝不甘,小骋,还没有原谅他。
也许是靠着这份不甘心,他活了下来,单在钧盯着医院的天花板,对这里空气中飘浮的消毒水气味产生生理性的厌恶。
他缓缓侧目,后知后觉地发现叶骋躺在自己的身旁,瞬间心脏停止迸动,仿佛一秒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难道自己没有护住他?
他受伤了?
单在钧浑身血液凝固,呼吸都变得不再顺畅,喉咙里溢出浓郁的铁锈味,直到叶骋舒展着四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从昏沉的梦里醒过来。
他也注意到自己,小心翼翼地凑到自己身旁,语气真切,小声开口:“哥,对不起……”
“……”
“别不喜欢我……别不要我……”
单在钧再睁开眼睛,所有都变得那么不真实,他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天堂吗?
可是小骋怎么会在自己身边?
从清醒后他死里逃生,再坠入地狱,反反复复,单在钧缠满纱布的胸膛激烈起伏,缝合的伤口崩裂,渗出鲜红的血渍。
他不要叶骋道歉,孩子一定吓坏了,小骋在害怕。
单在钧身体动弹不得,艰难地抬起埋着注射器的手,骨节青白仿佛要撑破脆弱的皮肤,指尖轻轻抚过叶骋的发丝,无声地安慰他,小骋,别怕……
下一秒叶骋用力抓着自己的手,真真实实的力度和触感,单在钧瞳孔震颤,浑身战栗,血液都在沸腾,注入受伤的五脏六腑,他们都还活着。
单在钧蠕动着苍白的唇瓣:“小骋……”
医疗仪器发出刺耳的鸣叫声,单在钧激动的双眼充血,喉咙涌上一股腥甜,旋即面露痛苦,再次陷入昏迷。
“哥!”
叶骋惊慌失措地大喊他的名字,连声音都变调了,颤抖地嘶吼:“单在钧!”
此时此刻,叶骋也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自己的梦,单在钧真的活过来了。
医生护士闯进病房,一通检查后,松了口气,“没关系,是麻醉后残余的镇静效应,病人过几个小时就会醒来了。”
叶骋一头栽在单在钧身旁,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哥没事了,不会离开他了。叶骋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大脑宕机,迷迷糊糊地合上眼睛。
他躺在单在钧身旁,紧紧攥着哥哥的手,安稳地熟睡着。
深夜,特殊病房内,单在钧再次清醒时,叶骋坐在病床旁的沙发上打游戏,抬起眼,对上那道灼热的视线,叶骋不自在地转过身,别扭地不去看他。
单在钧可怜巴巴地凝着他,动弹着指尖,又瑟缩地蜷回去。
护理师进来护理病人,用毛巾擦拭他被针头刺得淤青的皮肤。
叶骋眼瞅着护理师专业但有些粗鲁的动作,咬着唇,放下游戏机,走过去淡淡道:“我来。”
单在钧深邃的眼窝下积攒着厚重的阴翳,悄然闪过一抹不易捕捉的痕迹。
温热的毛巾轻轻蹭过胸膛伤口的边缘,他深沉的眸子流连着近在咫尺的专注面庞,从叶骋的眉眼,到直挺的鼻梁,唇瓣倔强地紧抿着……
单在钧一把握住叶骋的手,目光深处燃烧着猎猎火焰,带着至死不休的执念:“小骋,我爱你。”
他的嗓音低哑得仿佛烈日下干涸的河渠,决绝地亲手剖开自己鲜血淋漓的胸膛,他不想留下不甘,或许有下一次,自己再也不会醒过来。
小骋,对不起,时至今日,我也只能用自己的命和这双残疾的腿绑架你,“可不可以原谅哥哥?”
“给我一个机会?”
第137章 欲望
叶骋攥着毛巾的手掌一顿,收紧五指,骨节凸起,眸色幽怨地瞪着单在钧。
他鼻头一酸,不管不顾地扯开单在钧的手,转身动作潇洒地扔掉毛巾,负气地坐在病床边。
护理师看得目瞪口呆,立刻拾起被污染的毛巾,拿出去处理。
单在钧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心电图掀起一段小小的波动。
叶骋听见房门合上的声响,扭过头瞥了一眼他毫无血色的面庞,因伤口的剧痛扭曲出一抹生气,终于染上淡淡的活人感,叶骋蛮横地开口:“你不是觉得我无药可救!还来要我原谅你干什么?”
单在钧摇头,满眼都是他傲气的模样,苦涩的牵起唇角,是自己惯得他恃宠而骄的性子,是自己养得他目中无人的脾气,最没有资格说出这种话,就是他自己。
“小骋,无药可救的人,是我。”
自卑怯懦,不敢袒露自己内心深处欲望的人,同样是他。
“是我对自己失望,恨自己无能,我应该扇自己巴掌,也不该对你说这些话。”
叶骋冷哼,听不懂他口中的自怨自艾,不过算他态度诚恳,变本加厉地咄咄逼人道:“那我问你,到底是我重要,还是金曜和福利院里的孩子们对你重要?”
单在钧笃定地坦言:“小骋,从始至终只有你,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我不信,到时候你还是会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站在他们那边,怪我任性胡闹!嫌我不懂事!蛮不讲理!”
叶骋一桩桩一件件地指控单在钧,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从不介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谁都入不了他的眼。可单在钧不一样,他也会在乎自己最亲近的人,怕单在钧真的如金曜所说,讨厌极了自己,不得不忍受自己。
他真的有那么坏吗?
单在钧脸色竟还能再难看一点,简直与死人无异,费力地蠕动着指尖,试探地勾着叶骋的尾指,触碰到他的瞬间,叶骋迅速躲开,双手环胸,怒瞪单在钧一眼。
他虚弱地轻咳一声,牵扯胸膛的伤口,喘着断断续续的气息,疼出一身冷汗。
叶骋盯着他病魔附体濒死般的颤栗不止,吓了一跳,摁住单在钧的手腕,瞧着连接在他身上的各种仪器,慌张地问:“哥,你怎么了?”
单在钧反握着叶骋的手,起誓似的坚定道:“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谁都不行,哪怕是我自己,如果我有半点怪你嫌你,就让我再身中数枪,直到淌干最后一滴血,不治而亡……”
叶骋惊恐地捂住他的嘴,嗓音都变调了,“单在钧!你这个疯子!”
他扁着嘴巴,下巴颏哆嗦着,“你是不是威胁我,如果你真的不行了,留我一个人伤心自责,你就得逞了!”
单在钧抬手,指尖颤抖地抹着他湿漉漉的眼睫,“小骋,我怕你不要我……”
叶骋红着眼睛瞥他,若不是单在钧现在身体不行,非要骑在他的身上,揪着他的衣领叫嚣,叶骋站在病床边,指着重病的男人毫不怜香惜玉地质问:“你说,你还会不会强迫我?”
明明受欺负的人是自己,单在钧还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气不过,说着说着反而不好意思了,“逼……逼我做那种事……”
“还那样……那样对我……”
在岛上被囚禁的日子,单在钧的放浪形骸,说是丧尽天良都不为过,他对自己的做的事,太耻人了,叶骋说不出口。
单在钧深凝着叶骋难得露出青涩局促的样子,心头一窒,那股要命的颤栗感又来了。他再也无法克制胸膛深处那股强烈的渴望,伤口的剧痛掩盖不住几乎喷薄而出的冲动,紧紧攥住叶骋的手。
监护器的画面突然冒出警报,叶骋瞪圆眼睛,原本已经找回和单在钧曾经相处的感觉,从一开始对他百依百顺的男人,此刻竟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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