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天，系统自动比中了，我们结合了视频中的关键信息以及那对夫妇的话，全部吻合。”
个子比较矮的那个警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递到江既白面前。
纸上打印的是比对结果。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所以，我们基本可以确认亲子关系了，但最终确认还需要再做一次复核采血，那对夫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明天就会到。”
江既白觉得荒谬。
实在是太荒谬了。
拐卖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现实吗？这么多年居然没人发现吗？
……是了。
一切其实早有预谋的，那对夫妻离婚以后各自组建了家庭，赵戚就像是一个烂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
因为不是亲生，所以毫不在意吗？
正常人第一反应只是这对夫妻实在是太缺德了，活该晚年凄凉，根本就没有人怀疑这对夫妻到底是不是赵戚的亲生父母。
没有人怀疑。
为了不让曾经的事再次发生，江既白还是问了一下。
“那对夫妻，是什么样的人？”
“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家里除了这对夫妻，还有一个姐姐。”
“男的以前在工厂上班，后来下岗了，就在家附近开了个小卖部，女的在宠物店工作，算是兽医。”
“据当地民警反映，那对夫妻每个月都会去火车站等，一等就是二十几年，每年都会去采血录数据库，应该是真的很在意这个孩子的。”
“……”
江既白垂眸沉默了片刻，还是委婉的拒绝了二位。
“他现在还在休息，医生说他不能受刺激，如果受了刺激后果很严重，明天可以吗？”
“我们理解，但这件事拖不得，你们商量一下，明天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再来。”
“明天下午吧，下午我给你答复。”
“行，”高个子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确定了以后给我打电话定一下时间。”
江既白点点头，目送着两位民警越走越远。
第132章 如果没有这些事呢
赵戚还躺在被子里，眨巴着眼睛，看到江既白进来，他伸了伸手。
江既白把赵戚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里。
赵戚的手温热温热的，指头软绵绵的，手感很好。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赵戚说。
曾经不被父母爱的小孩有一天忽然得知自己并不是这对父母亲生的，而他亲生的父母一直在辛辛苦苦的找他。
人真的能扛住这种打击吗？
他不敢确定。
赵戚这辈子最痛苦的事，就是「爸妈不爱我」。
他所有的自卑，所有的自我否定，所有的焦虑，根本原因都是这句话。
这些话把赵戚的心脏伤的千疮百孔，心里一直在漏着风。
明明他已经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一点一点的接受了这些现实，明明江既白已经想方设法的填上了那些窟窿，明明他们都已经要结婚了，他也不再等爸妈爱他了。
可现在，忽然有人告诉他，这些伤害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那对不爱他的父母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他的亲生父母很爱他，一直在他丢掉的地方等着找着。
那是整整二十多年啊。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啊。
江既白把赵戚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想赵戚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真相会把人淹死的。
可是，他又必须得说，他可以替赵戚决定很多事，但这件事不能。
他的爸妈或许很爱他。
他或许本该是一个很幸福的小孩，幸福的生活在爸爸妈妈身边，还会有一个疼他爱他的姐姐。
真是人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
江既白咽下喉头中的哽咽，上了床，把赵戚搂进怀里，轻轻蹭了蹭。
赵戚在他怀里动了动，给自己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他没有再问，大概以为江既白就只是困了。
他也困了，今天发生了好多事，他也累了。
先不说了吧。
明天再告诉他吧。
明天问完医生，再告诉他吧。
江既白轻轻拍着赵戚的背，闭上眼睛想着。
如果赵戚生在一个幸福家庭里，会是什么样的？
他一定很开朗，很乐观，从小被爱他的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摔倒了会有人心疼的把他扶起来，哭了也有人把他抱进怀里哄。成绩优异全家人都会夸他。
江既白觉得他一定会很爱笑，走路的时候还会蹦蹦跳跳的，看见谁都想打个招呼。
姐姐也一定会对他很好吧，比他大几岁，天天使唤他，又护着他，也会在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给他做好吃的。
他一定会在一个吵吵闹闹的家长大，被爱包裹着长大。
然后，他成绩优异，名列前茅，顺顺利利的考上好大学，读到博士，然后成为语文教授。
赵戚一直都有主宰课堂的能力，他会讲《诗经》会讲《楚辞》会找各种各样的典故和小故事逗学生笑。
然后下课回到家的时候，爸爸妈妈会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开不开心，姐姐也会给他发消息，问他周末回不回家。
他不会自卑，不会在被人欺负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责怪自己，也不会在深夜里睁着眼睛，思考自己明天会不会被丢下，自然也不会因为吃饭睡觉这种小事去专门发个帖子。
也不会认识江既白。
想到这里，江既白的心痛了一下。
如果赵戚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里，他们的一切都不会存在了，很幸福很幸福的小猫是不会发这种帖子的，也不会一路颠沛流离，也不会受这些本不该他承受的苦，
如果这样的话，不认识他也是一件很好的事啊。
江既白有些想哭，他闭着眼睛，把脸埋进他的发丝里。
「我是江既白的小猫呀，一直留在江既白身边的小猫是不会长大的。」
「因为你今天过生日，过生日的人要听好听的话，这样很久很久以后都会幸福的。」
你本该幸福的，七七。
江既白觉得自己心痛得厉害，几乎要无法呼吸了，他实在受不住了，伸手把赵戚按在自己的怀里。
值得吗？
命运把赵戚送给了他。
可代价是赵戚二十多年的苦难，童年时代少年时代所有的孤独，一切一切被忽视被抛弃被欺负的日日夜夜。
一点都不值得。
一点都不。
赵戚本来不必吃这个苦，他本来可以是一个幸福的小孩，在一个幸福的家里，平安喜乐的长大。
江既白睁开了眼，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去。
他不知道命运到底是在惩罚赵戚，还是在给他一个机会。
他只觉得不公平。
对赵戚不公平。
长夜漫漫，江既白一夜没睡。
……
早上七点多，赵戚就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眨眨眼，翻了个身搂住江既白，侧头发现江既白的半个身子都悬在床沿外面。
“你都快掉下去了，怎么不叫我？”
“没事，我刚刚侧躺的，不会掉下去。”
赵戚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了一点地方，他看着江既白的表情，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今天别上班了。”
“嗯？”
“陪着我啊。”
“行。”
赵戚满意了，开始在那一小块床和江既白的身上滚来滚去。
八点多，林夜雨推门进来查房。
“今天上午再做一个脑电图，如果没问题的话，下午就可以办出院。”
“那我能吃排骨吗？”
“？”
“清蒸的可以，其他的过几天再说。”
赵戚瘪嘴不高兴，闹了好一顿脾气。
九点多，护士来推赵戚去做脑电图，检查做完以后，赵戚被推进了病房，江既白去了林夜雨的办公室。
“脑电图结果就来了，比昨天好多了，他的大脑活动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比预期快很多。”
江既白点头。
“但是，他的大脑还是处于疲劳状态，我建议出院一周之内，不要让他接触任何高度费脑的东西。”
江既白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征求主治医生的意见。
“那如果有人要告诉他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他的情绪，你觉得什么时候说比较合适？”
“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关于爹妈和身世的。”
林夜雨靠在椅子上想了一小会。
“如果你要问我的专业意见，那在我看来这件事不能拖太久。”
“他的大脑现在在自我修复，记忆也在整合。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把真相告诉他，可能会打断这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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