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里面的声音懒洋洋的，江既白直接推了门进去。
颉安刚坐直，头发有些乱，似乎刚刚打了个盹，见到江既白，他的嘴角抽了抽，目光自然而然的往后，看到了赵戚。
心理医生的直觉告诉他，赵戚不太对劲。
“请进。”
颉安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去自己诊室的冰箱里翻了翻，拿出三只小布丁。
“我这没什么零食好招待的，这个还不错。”
他说着，把小布丁放在他们旁边，自己先撕开了一根，熟悉的冰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吃得颉安眯了眯眼。
江既白也没客气，顺手撕开递给了赵戚。赵戚道了谢，接过去没有吃，就放在手上握着。
“怎么今天想到来我这了？”
江既白侧了侧身，示意他看赵戚。
颉安看了看赵戚，又看了看江既白，沉吟片刻，笑了笑，站起身去窗台浇花。
“这夏天一过，人都有些懒散了，我都想着冬天的时候在这里铺个床，平时没人我就窝在里面睡觉。”
“前几天向阳说要把她的雷霆大树搬过来让我照顾，我没答应，那棵树太丑了，你妈那审美十年如一日的糟糕。”
“你们两个今天有事吗？一会出去吃个饭吧，我今天困得厉害，早饭都没吃。”
颉安浇完花，又懒洋洋地坐回沙发里，两条长腿交叠着，带着点懒洋洋的松弛感。
“干爸没给你做？”
颉安拖长音调，“他出差去了，最近不在家，都没人伺候我了。”
赵戚没忍住，发出一个小小的气音。
哎？干爹和干爸，他们是两个男人吗？
颉安似乎看透了赵戚的疑问，对着赵戚笑了笑。
“嗯，是啊，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贪图人家身材，一辈子搭进去了。”
“你呢？怎么被这狗崽子拐来的？”
颉安就是随口一问，似乎也并不想让赵戚回答这个问题，问完就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
“吃啊，别光攥着，待会化了滴衣服上。”
赵戚这才想起手里还有一根小布丁，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
“小白，你去楼下给我买点吃的回来，饿了，让我垫垫肚子。”
江既白拍了拍赵戚，什么都没说，起身要走。
他这一走，赵戚瞬间就慌了，条件反射地跟着动了一下，一刻都离不得。
江既白捏了捏他的后颈，“乖，我马上回来。”
赵戚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
颉安靠在沙发里，撑着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随手拿起一个小镜子照了下自己的脸。
“我长得很丑吗？”
他说着，对着自己的脸左看看右看看。
“我年轻那会追我的人还不少呢，我现在老了？年轻人都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了？”
赵戚赶紧摇头，“不……不是……”
“陪我聊聊天吧，我就是一守活寡的小老头，可孤单。”
颉安说着，朝自己面前的沙发抬了抬下巴，笑吟吟地道。
赵戚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挪过去。
颉安漫不经心的和他闲聊，聊这间心理咨询室，聊窗户那边的花，聊江既白的妈妈向阳。
他的声音很好听，说话也温温柔柔的，这让赵戚的肩膀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
聊了好一会，颉安轻声开口，
“你喜欢江既白？”
赵戚心里咯噔一下，紧张的都快哭出来了。
颉安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其实我不该多嘴，毕竟我是他干爹，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他说话。可有些话，我想来想去，还是得跟你讲。”
“我只是想告诉你，关于江既白，你可以亲他睡他，但是你别爱他，也别信他，这是为了你好。”
“为……”
“因为这小子天生缺点东西。”
“我说不清楚，他并不缺德，人也不坏，但是……怎么说呢，他这个人就像，你买了一栋别墅，但是别墅里根本就没有电路。”
“你懂这个概念吗？没有电路，所以，你没有办法通电，一到了晚上，整个房子都会黑下来，空荡荡的，很渗人。”
“他毕竟是我好朋友的儿子，我也盼着他好，但我也是心理医生，我不能昧着良心骗你。”
“我只是想说，你要是有能力改掉他的毛病，我真心祝福你们。你要是不能，尽早抽身，别把自个搭进去。”
颉安说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赵戚坐在椅子上，浑身上下都邦邦硬的。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是什么表情，他忽然觉得这间诊室太亮了，亮得人头晕。
他的手指冷得厉害，浑身上下都冷的厉害。
好可怕。
好冷。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江既白怎么还不回来？他应该推门进来了，他应该像曾经的每一次那样，强势的走到他面前，把他从这个密不透风的环境里带走。
赵戚觉得嗓子发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颉安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答案显而易见，颉安这是在帮他，或者说，颉安以为自己正在帮他。
可这算什么帮？
在他刚刚开始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能被人留下的时候，忽然来告诉他，这个人可能不太对劲，他可能不太会爱，他可能比较极端。
这比直接否定他本人更让他害怕。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好，也早就习惯了被人看不起……可……
他一直都把江既白当成一种正确答案，只要听他的，跟着他，就会安全。
可如果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答案，那他算什么？
他不想怀疑江既白，真的不想。
如果这个心理医生说的是真的，那他曾经的观点就是正确的。
「你看，果然没有谁是真的爱你，你以为这次不一样，其实还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当真。」
两种声音在他脑子里撕扯。
一个说不要相信别人，信自己感觉到的。
第24章 「我的」
江既白抱着他的时候，管着他的时候，那些滚烫的占有欲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可另一个声音说。
可你感受到的也许只是他施舍的掌控，他喜欢管着你，不代表他爱你，你只是太缺爱了，所以把绳子当成拥抱。
赵戚觉得自己像被撕开了，他想站起来，想要逃离这里，可是他的腿动不了了，他光想想就要崩溃了。
他的意思是江既白薄情吗？还是他情感淡漠？亦或者，他为人偏激根本就不会爱？
赵戚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理智告诉他不要随便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再回头质疑自己喜欢的人，他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赵戚的眼泪快掉下来了， 他忍着眼泪，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叫江既白。
好像只要江既白现在回来，他就可以假装没有听到过那些话。
……
江既白是跑着回来的，他推开诊室门的时候气都没喘匀，手里拎着两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热腾腾的煎饼。
他的目光几乎是在推门的一瞬间就锁在了赵戚的身上，赵戚的脸色很难看，苍白苍白的，眼睛也通红的。
江既白心里咯噔一下。
他把袋子丢到一边，伸手把赵戚捞起来，按在怀里。
赵戚被这么一抱，身体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七七？”
“我回来了，没事了，我在这。”
说着，他抬起头，目光冰冷的看着沙发上的颉安。
“怎么回事？”
颉安扯了扯嘴角，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没怎么，就跟他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就这样了？”
颉安笑了一下，“你急什么？心虚什么？我还能吃了他？你自己把人带过来的，我聊几句都不行？”
“你跟他唠的什么，你心里清楚。”江既白冷笑，“你一个当干爹的，趁我不在动我的人。你搞清楚，我叫你一声干爹是冲着我妈的脸，不是让你拿着我的人开涮。”
颉安挑了挑眉，终于收起了那点散漫的笑意，眼神也冷下来。
“江既白，你也知道他是个大活人，你把他带到我这儿来，不就是想让我看吗？”
“我看完了，说几句实话，你就受不了了，那你还当什么男人？怎么你怕我说？怕说你就别把人往我跟前领。”
“我让你看他是让你帮我瞧瞧他心理状态怎么样，没让你直接替我做决定，更没让你胡扯些有的没的。”
两个人直勾勾的盯着对方，战争好像一触即发。
“胡扯？”颉安嗤笑，也站了起来，他比江既白矮一点，但气质完全不输。
平时那双懒散含笑的眼睛，此刻就像刀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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