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戚点进去一看，发现里面的权限几乎全开。
麦克风、定位、摄像头、通讯录、短信、储存空间，全部都是「已允许」。
赵戚的脑子嗡的一声，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开始发麻，指尖冰冰凉凉的。
他打开应用详情，发现它不需要网络也能运营，电量消耗记录高的惊人，后台活跃时间几乎覆盖了他醒着的所有时间段。
他觉得自己好像住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一直被人监视着。
赵戚根本不敢大声的呼吸了，也不敢碎碎念。
他甚至分不清这个软件到底是病毒，还是江既白装的。
他甚至在某一秒里，真的希望那只是个恶意软件，可他的理智根本没有放过他。
他只是有点呆胆子有点小，但是他并不蠢。
谁会趁他不注意刚好给他装一个窃听软件？
谁会害怕他逃跑？
谁会想知道他不在眼前时去了哪里？和谁说话？有没有信别人的话？
他喜欢江既白的占有欲，是真的喜欢。
他喜欢他吃醋，喜欢他管自己，喜欢他那种「你哪里都不能去，只能留在我身边」的偏执。
可那是在他知道的前提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当「占有」变成「监视」，当自己的所有隐私所有碎碎念甚至吃了什么花了多少钱都在某个人的掌控之下，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赵戚咬住下唇，他用了很大的力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紧接着，他点开那个应用，按下了「卸载」。
他不知道江既白会不会马上知道，也许他的手机会有提示，也许此时此刻他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
可不管怎样，赵戚都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被谁当成一个时时刻刻都需要监控的物件。
他喜欢被管着是因为他想被爱着，不是因为他不配有自己的角落。
没有人会喜欢被人时时刻刻监听被人时时刻刻偷窥的，至少赵戚不喜欢。
此刻，江既白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敲，手指还停在键盘上方，
他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来自某个灰色应用的推送，无声无息地弹出来。
他垂眼看去，有一行字弹了出来。
【设备端已移除】
江既白没动，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手机屏幕，办公室的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眸色晦暗不明，却又深不见底。
那些平日里懒洋洋的光正一点一点地从那双眼睛里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阴鸷。
江既白的表情其实没多大变化，看到这条消息他的反应甚至算得上平静，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欠＊」
下班以后，江既白按照赵戚说的，去给他买了虾饺和巧克力奶，开车趁着红灯的时候还分神给赵戚发了条消息。
「我回来了，给你带了好吃的，七七在家乖不乖？」
「乖。」
江既白很快就到了家。
卧室里正在放动画片，赵戚缩在被子里，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
江既白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俯下身亲了下他的脸，笑的温柔。
“起来吃饭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戚呆呆的望着他。
他刚刚快要被恐惧逼疯了。
一边害怕那东西是江既白安装的他卸载了江既白知道会生气，一边又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对，会不会让他不开心。
江既白把外卖盒子拆开，用小碟子蘸了蘸醋，递到他嘴边。
赵戚迟疑了一下，试探性的张嘴接了。
“今天在家乖不乖？”
赵戚点头。
江既白便笑了，就像春天河面上裂开的冰，看起来生机盎然。
实则，底下冰冻三尺。
第30章 不知道怕，就不会乖吗
若无其事。
整整三天，赵戚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他总担心江既白会突然暴怒，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冷下脸，把这件事翻出来，掐着他的下巴骂他，或者逼问他为什么。
他也总担心那个软件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的手机上，换上另一个名字，另一个图标，继续无声无息地监控着他的生活。
他还担心自己哪天午夜梦回，会看到江既白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的盯着他。
像看一只真正的猫。
但江既白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事无巨细的照顾着他，和曾经一模一样。
可江既白越这样，赵戚就越害怕。
于是，赵戚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心翼翼的试图和他拉开距离。
他在吃饭的时候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下课之后他也不再去江既白的办公室，而是选择自己找地方待着，或者说累了，提前回家。
他争取不和江既白单独相处，也不敢换手机，更不敢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甚至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不敢往江既白的怀里靠。
江既白却好像根本不在意一样，依旧给他做饭带他上班，给他买好吃的，喂他。
一直到周五上午，赵戚刚下课。
他站在讲台边，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此刻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随便瞥了一眼放在讲台上的手机。
屏幕顶端，麦克风在闪烁着。
“……”
一下，一下。
赵戚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如果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他想关掉，想按住那个图标，想把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软件再次从他手机里卸载。
可图标只不过是个提示罢了。
赵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了个面，他的手心里全部都是汗。
恐惧就像一大桶冰水从头浇下来，赵戚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究竟惹了一条怎么样的疯狗。
偏执、极端、掌控欲、笑面虎。
他甚至不敢去看周围，生怕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正咧开嘴，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早该想到的。
这三天，江既白越是若无其事，他就越是不安。
可他真的表现得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对他百般疼惜百般温柔。
赵戚甚至在某个瞬间想过，也许江既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恶意的软件，也许他卸载了江既白也不会怪他。
可江既白是什么样的人啊。
那一切一切不过是赵戚害怕和心虚的自我安慰。
他能把赵戚的衣食住行全盘接管，又怎么会不小心漏掉一个监控软件。
赵戚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要冷静，要冷静。
于是，他努力挺直脊背，喝了一口水安慰自己。
这样他们真的是对的吗？江既白这样真的对吗？
赵戚一直幻想着有一个可以管他吃饭睡觉的伴侣。可以用强势的手段证明他的爱，可以把他抱在怀里让他无论如何都不用担心自己被丢下。
可江既白这样，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一个学生从门口探进脑袋，“赵老师，再见。”
赵戚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笑了一下。
“再见。”
要不……还是逃跑吧。
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远离他，然后和他提分手。
或者，退回到最开始的那个关系，假装他们并没有在一块过，假装他们并没有发生过一切。
反正江既白不会总在这里，他还有工作，他毕业了以后还要去找自己的工作，他只是今年当辅导员而已。
他们之后也会分开的吧？
想到这里。
赵戚拿出手机给江既白发了条消息。
「我今晚想回家住，你不用等我。」
赵戚盯着手机屏幕，消息发出去十分钟，没有任何回复。
他等了等，又补了一句。
「我会好好吃饭，一会给你拍我的饭。」
没有任何回复。
他对自己说，这算是……答应了吧？这应该算是默许了吧？
江既白没有立刻打电话过来，那就说明他同意了吧。
赵戚深吸一口气，收拾好东西，往教师公寓里走。
教师公寓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屋内还是老样子，窗帘没有拉开，桌子上有一层薄灰，冰箱里空荡荡的。
赵戚懒得打扫，也不想动。
他把自己摔进沙发，点开外卖APP，叫了一份荤素搭配的外卖。
外卖送到以后，他拍了照片，发给江既白。
「我的晚饭。」
「我有在好好吃饭。」
没有回复。
没有任何回复。
赵戚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他莫名的有些委屈，却不知道情绪从何而来。
他就这样坐在地上，一口一口把外卖吃光了。饭菜一般，其实并不算好吃，和江既白做的比差远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光了，如同他承诺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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