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问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是了，如果一个人过得很开心、很幸福，他每天都被人爱着、都被人好好的对待，怎么可能不喜欢笑呢？
莫名的，赵戚的鼻子有些发酸。
明明比他小来着。
明明江既白比他小来着，却好像比他更懂怎么生活，更懂怎么爱人，怎么爱自己。
明明比他小来着。
讨厌死了，干什么一副比他成熟的样子？
“你……你比我小……”
“所以呢？”江既白轻蹭他的脸蛋，“我已经喊哥哥了，不算不讲礼貌吧？哥哥。”
“乖啊，没事的。”
他说着，垂下眸子，“没关系，不爱笑没关系，我教你呢。”
他不知道赵戚的前半生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只知道赵戚的人生乱七八糟，而他恰好很擅长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且，我可是第一次亲人，七七要对我负责啊。”
“小孩子的初吻可是很重要的。”
赵戚的眼神都清澈了，“……？”
“怎么，不信？我从小到大可都没谈过恋爱，一个男朋友都没交过，手都没拉过。”
“明明……”
赵戚想了一下刚刚的画面。
直接把他摁在沙发上亲，抓着头发掐着下巴，吻的又凶又狠……
这是初吻？谁家初吻是这样的？
“明明……明明是你摁着我！你又亲又咬！你还……”
“是啊，就咬你了，怎么？”
“而且……而且你刚刚还说「不能这么做」。”
赵戚控诉他，不过声音没什么威慑力就是了。
“你说你不能……然后，你就……”
“可你也没跑啊。”
“？”
“所以严格来说，七七，这是你纵容的。”
“我……我只是……我只是……”他支支吾吾半天，眼眶又红了，“你欺负我……”
“嗯，”他语气懒洋洋的，“我是坏蛋，我欺负你了，那你报警吧。”
“……”
江既白笑了笑，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他从沙发上站起身，随手拿了根烟叼在嘴里，晃晃悠悠进了厨房。
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酱汁均匀的裹在每一块肉上，肥肉部分已经被煸出了大半油脂，变得半透明，筷子一戳就能陷进去。
好香。
但……
江既白眯着眼，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他环顾了一下厨房，目光最后落在了电饭煲上。
嘿。
他忘煮饭了。
江既白被自己逗乐了，赶紧舀了两碗米，洗了洗倒进电饭煲里。
“七七，我忘煮饭了，还得一会。”
他加了水，摁下煮饭键。转身拉开冰箱门翻了翻冷藏柜，摸出一块蛋糕。
他顺手拆开包装，又找了个小勺子，一起塞进赵戚手里。
“先垫垫肚子。”
赵戚有些不好意思吃，江既白就直接挖了一勺塞进他嘴里。
“好吃吗？”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一会还有肉。”
“我妈就常说，能吃是福呢，喜欢这个口味吗？喜欢我多买点回来囤着。”
赵戚喜欢甜的，他舔了舔嘴角，一时间也忘了哭。
“这么好吃？让我尝尝。”
江既白说着，凑过来就要亲他。
好巧不巧，他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响了。
但江既白不管不顾，摁着赵戚低头就吻了上去，好好的亲了个痛快才去看手机。
是个陌生号码。
“喂？”
“导员……”
“你怎么了？”
“我哥怀孕了，我要请假。”
“？”
江既白蹙着眉看了一眼手机，“你开学第三天你哥怀孕了？”
“是……”
“那我要不要再给你一个月的假，伺候完你哥坐月子再来？”
第6章 讨厌死江既白了
江既白都懵了，这届学生咋回事，请假就请假，还整个他哥怀孕了。
“你要请假出去干什么，给我交代清楚。”
“……约会。”
江既白无奈，“行了，我批了，但你晚上必须回来，假条就给到八点。”
“好的！谢谢导员！导员您真好！导员我爱……”
江既白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坐回赵戚旁边，接过那个蛋糕盒，亲自喂他。
“怎么了？”
“小孩心野呢，惦记着出去约会。”
赵戚想了想，觉得同为他们班级的老师，应该给学生说两句公道话。
“其实大一谈恋爱挺正常的，”他斟酌着措辞，“从小到大都被压抑着，不许早恋，学校还各种抓，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可以自由恋爱了，都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
他说完，试探性的看着江既白。
不过江既白就专心的给他喂着蛋糕，没有接话。
赵戚等了一会，还是没等到回应。
是因为他刚刚那段话说的有点像过来人，他不开心了吗？
他有些窃喜，又有些心虚。
“……你当初没有谈过吗？”
“没有。”
“哎？”赵戚眼睛瞪大了一点，他下意识打量着江既白……
这张脸，这个身段和气势，他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从初中开始女朋友就没断过的类型。
“我没谈过。”
“……可是你看起来……”
挺纨绔子弟的。
江既白挑了挑眉，“你这是在盘问我吗？”
语气不凶，他就单纯的只是在问，很普通的好奇。
他想知道赵戚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想更了解他一点。
但赵戚显然理解错了。
盘问在他眼里是带有敌意的词，只有审讯里才会用到盘问……
所以，江既白是觉得他越界了？
是不是觉得他问太多了？是不是在警告他不要打探他的隐私？
可这三个月算什么……
赵戚以为，他们这三个月的聊天，这三个月产生的情感羁绊都是有意义的。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昨天见面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单纯的监督和被监督的关系了。
……好像又搞砸了。
他永远都在搞砸……
赵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往后退了退，拉开了和江既白的距离，连他喂的蛋糕都扭过头不再吃，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不可以问吗？”
“我……不可以好奇一下吗？”
可是我们刚刚才接过吻，你还抱着我说要哄我，我连问一下你以前的感情经历都不可以吗？
……我以为我们是恋人了……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吻我？
算了……
“对不起，是我没边界感……对不起，惹你不高兴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难过。
胸口好闷。
他很生自己的气。他讨厌自己，讨厌自己总是交浅言深，讨厌自己总是高估自己的位置。
讨厌死赵戚了。
再也不要来别人家了，再也不要和别人说话了。
有句话说，成熟男人的魅力就在于他的稳重感和分寸感。
赵戚一直把这几个字当成自己的社交准则。
要稳重，要懂分寸。
在被明确拒绝的前提下，不要纠缠，一定要断干干净净的，才能保证自己的体面。
门把手也好凉，讨厌门把手。
江既白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回一拽。
讨厌死了！不要拽他！
“你怎么回事？我就问一句，你就闹这么大脾气？”
赵戚低着头不说话，用力抹了一把眼泪。
还在说他，江既白还在说他，事到如今他还要说他。
他闹脾气，对，就是他在闹脾气，就是他在小题大做，就是他把事情搞砸。
赵戚委屈死了，可他明明只是想逃跑而已，逃跑也算闹脾气吗？他连逃跑的权利都没有了吗？让他走不行吗？让他自己消化掉这些破事不行吗？
讨厌死江既白了，再也不和他好了，再也不让他亲不让他抱，再也不回他任何消息了。
江既白伸手把他按在门板上，赵戚就把脸扭到了一边，不看他也不想和他说话。
“在心里偷摸骂我呢？”
依旧不理。
江既白捏着赵戚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转过脸。
“有话不能好好说？三言两语就逃跑，是不是想着再拉黑我一次呢？”
不理。
江既白叹了口气，轻轻擦掉他脸蛋上的的眼泪，声音放软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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