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赵戚的衣领给整了整。
“走吧。”
赵戚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转过身往进站口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既白还站在原地。
“……”
赵戚转过头进了站，他按照短信提到的信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把行李箱放上行李架，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几个小时后，他到了。
培训所在的城市特别大，学术中心又在郊区，从车站过去要坐四十分钟的公交。
赵戚拎着箱子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最后是他鼓起勇气问了一个路人，对方给他指了个方向，他才找到位置。
那站台上的牌子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半天才找到自己要坐的那趟车。
车来了。
他拎着箱子上车投币的时候，发现身上的零钱不够。他站在投币箱前面翻了半天口袋，后面的人排着队等他，赵戚急得脸都红了，最后是一个大姐帮他刷了卡。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把箱子搁在脚边，看着窗外的街景，公交车晃晃悠悠，上来下去的人很多，他坐过了两站才反应过来，赶紧下了车，拎着箱子往回走了好长一段路。
到了学术中心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去报到处签到领了材料袋和房卡。
他的房间在六楼，他刷卡进门。
这个房间特别的陌生，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很干净，也特别的冷清，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没有江既白的消息。
第98章 家猫是没办法独自在外生活的
其实人是一种很自私的生物，猫也一样。
你对他此前不管有多好，可一旦你对他有不好的地方，那么此前种种的好都会被一笔勾销，他不再记得你的好，满心满眼的都是你的不好。
赵戚现在就是如此。
他被江既白惯坏了，如今落得这步境地，他第一反应是讨厌江既白。
他讨厌不回他消息的江既白。
他讨厌江既白，居然让他一个人拎着箱子站在陌生城市的公交站台上，讨厌他曾经的事无巨细，让他养成了兜里不揣零钱的坏习惯，讨厌他没有提醒自己兜里要揣钱，上公交的时候，他翻遍口袋都找不到零钱，甚至还忘了手机也可以支付。
他讨厌江既白不回他消息，不关心他，不提醒他一下，让他一个人不小心坐过了站，他只能一个人拎着箱子往回走，他走了好长一段路，脚掌都磨出了泡。
江既白都不管他。
真是讨厌死了，他总是带自己吃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如今他自己一个人站在食堂里，甚至不知道吃什么。
他觉得什么都没有江既白做的好吃，什么都没有江既白给他买的好吃。
最后赵戚只能点了一碗面，可是那个面没有味道，他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他还是一个人，和从前一样。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可他只有自己。
讨厌江既白不陪他。
第二天，赵戚不出意料的起晚了，他定了闹钟的，可是从前都有江既白叫他，他从来不会迟到的，没有江既白，连闹钟都叫不醒他。
他手忙脚乱的穿衣服，牙没刷脸没洗的就往外跑，跑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课已经开始了，他只能推门进去。
听到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看他。
他无地自容，匆匆找个位置坐下，却发现他连笔都忘带了。
下午小组讨论，他分到的那组有六个人，五个人都是外校的老师，他们相互认识，聊的热火朝天。
他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也插不上话，他偶尔想和他们搭话，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赵戚只能低下头，孤孤单单的在手机相册的一张图片上用涂鸦笔画了一只小猫。
小猫没有嘴巴。
小猫耷拉着耳朵。
小猫不开心。
晚上回房间，他洗了澡，躺在床上，点开和江既白的对话框，对话框没有任何回复。
他抿了抿唇，打了一行字。
「江既白，这里的饭没有你做的好吃。」
【删掉】
「江既白，我今天早上都迟到了，所有人都在看我，我好害怕。」
【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三个字。
「江既白。」
委屈。
特别的委屈。
赵戚把手机扣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脑袋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江既白为什么不回他消息。
他不可能看不到，他一定看到了，可他为什么不回？
他在忙吗？他在生气吗？他是不是觉得他活该？
他是不是觉得他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都是自找的。
谁让他非要去的？
赵戚咬着下唇，牙齿陷进肉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那天他为什么情绪那么激动，为什么江既白只是问了一句他就说了那么多尖锐的话，他到底是想证明什么。
他或许是想证明江既白在乎他。
那天那个情况哪怕江既白直接说了支持他来，他也不会开心的。
他也会闹，也会胡思乱想，也会觉得他是不是不喜欢他了，才巴不得他离开一段时间。
他从来不会好好说话，从来不会好好解决问题，他遇到问题就会解决人，整个人都会变得特别尖锐，用最尖锐的方式去刺自己最心爱的人。
江既白早就和他说了他的性格缺陷，他曾经不是说了他可以接受他很喜欢。
他喜欢占有欲强的爱人。
可如今他在干什么……
习惯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
二十一天就可以养成一个习惯。
赵戚早就习惯了江既白的事无巨细，他们出去买东西，一切行程都不需要他操心，他就只需要拉着江既白的袖子和他说话。
坐公交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江既白会提前准备好零钱。
他们去超市的时候，江既白也会推着车跟在他旁边。
他们出门玩，江既白会提前订好票，订好酒店，规划好行程，查好路线，他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他只需要跟在江既白身边，当一只被养得软乎乎的小猫。
所以他早就忘了坐公交身上要带零钱，不带零钱手机也可以支付，他忘了怎么一个人查路线，忘了一个人该怎么去找好吃的饭店，忘了怎么应付陌生的环境。
他忘了自己曾经怎么做到一个人生活的。
眼泪浸湿了眼眶，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又渗进枕头。
他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
那是没有江既白味道的枕头。
讨厌的枕头，为什么没有江既白的味道。
嗔怪，控诉，怨怼。
他怨江既白不回他消息，他怪江既白不陪他来，他恨江既白让他一个人坐过了站。
他更恨自己。
他最讨厌赵戚了。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什么都会自己解决，他以前可以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他以前从来不指望任何人。
可江既白把他惯坏了，江既白把他养呆了。
江既白把他从那个教师公寓里捞出来，关进了自己的院子里，喂他吃，管他穿，替他做所有的决定。帮他挡所有的风雨。
他早就被养的，不会自己活下去了。
被人养大养娇的家猫，是做不到自食其力的。
赵戚把脸埋进枕头里，他哭了很久很久，心脏疼的他承受不住，他再也受不了了，他哭着给江既白发了条消息。
「我不想在这了，我想回家。」
家猫是没办法适应外面的生活的，主人替他剪了指甲，主人会给他买各种好吃的东西。
他只要从床上爬起来，伸个懒腰，眼里就会有满满的猫粮吃。
他撒个娇就会得到好吃的罐罐和猫条。
冬天冷了可以钻进主人的被窝里，夏天热了主人会给他开空调。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被主人抱进怀里哄，心情好的时候主人会和他一起玩。
他没办法在外面流浪了。
他没办法。
江既白把他宠坏了。
可江既白还是不回他消息。
赵戚哭了。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屏幕上，他手擦了擦，屏幕花了，越擦越花。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疼，浑身脱了力，他的双腿发软，浑身都发软，有些喘不上气。
他给江既白打了电话。
第99章 求求你了，不要不理小猫
嘟——
嘟——
嘟——
电话一直在响，响了好多好多声，赵戚的心一点一点的沉到了谷底。
就在他要放弃的那一刻，电话接通了。
那头很安静，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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