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收摊好早。”
“画纸快用完了。”祝浔说，“得去买。”
“下雨的话固定在这儿？”蔺辞聿又问。
“嗯。”
蔺辞聿看着他手里的明信片又说：“这个我也要。”
那张上面是一把倒扣的伞，伞面上聚着雨水，像一片透明的荷叶。
祝浔低头看了看那张画，又抬头看了看他：“这张你上次不是买过了吗？”
“上次买的那张送人了。”蔺辞聿面不改色地说，“想再买一张。”
祝浔没有追问，把那张伞的明信片抽出来递给他：“那这张送你了。你买的这幅画大，算赠品。”
蔺辞聿接过来，看了一眼画面左下角，那里照例签了一个细细的“祝”字。
他把明信片跟那幅速写叠在一起，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的递过去。
“给你。”
祝浔看着那张钱，没有接。地下通道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睫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太大了，我找不开。”
“我没有零钱。”蔺辞聿看他犹豫又说，“你的定价本来就低。加上辛苦费也差不多。”
祝浔想了想，还是接了钱。他把书包拉链拉好，折叠椅合拢，然后将书包甩到背上，站起来。
祝浔比他矮一截，站起来之后两个人的距离缩小了很多。
“外面下雨，你带伞了没？”
雨是下午的时候突然下起来的，没几个人带伞。
“没。”祝浔跟他并肩走上台阶，看了眼外面，“雨小了很多，没事。”
祝浔把旧书包的背带往上提了提，抬脚就要往雨里走。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书包带子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了。
他回头。蔺辞聿还撑着那把黑色的伞，伞沿的水正往下滴。他松开祝浔的书包带，把伞往前递了递：“我送你吧。”
祝浔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蔺辞聿。
“不用了，”祝浔说，“雨不大，跑两步就到了。”
“画纸打湿的话怎么办？”蔺辞聿认真地问。
祝浔看了眼自己的书包袋子，犹豫了两秒，然后说：“那你送我到路口就行。”
他往伞下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忽然收得很近，近到蔺辞聿都害怕被祝浔听到自己过于明显的心跳声。
祝浔站在那把伞下面，雨声被伞面隔开，变成一种沉闷的、持续的沙沙声。他走得很规矩，双手插在口袋里，始终和蔺辞聿保持着礼貌的间距。
蔺辞聿的伞往他那边偏了一些。
他们走了大概两百米，雨渐渐停了。
祝浔停下脚步：“剩下的我自己走就行，你回吧。”
蔺辞聿捏着伞柄的手收紧了力道。
他盯着祝浔的脸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路边的店铺：“你不是要买画纸？”
祝浔愣了一下，顺着蔺辞聿的目光看向路边那家文具店。
“我也要买东西，一起吧。”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说完也没有等祝浔回答，率先迈步朝文具店走了过去。
祝浔无法反驳，只能跟上去。
文具店里有一股纸和油墨的味道。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看见有人进来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
蔺辞聿走到放素描纸的货架前面，伸手翻了翻封面上印着的克数和尺寸，又回头看了祝浔一眼：“你要哪一种？”
祝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弯下腰仔细地挑选着，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人一直在打量着他。
祝浔后颈露出来一小截皮肤，被冷白的灯光照着，薄薄的一层，能看见微微凸起的颈椎骨节。
“这种，”祝浔终于挑好了，抽出一袋浅灰色封面的，抬头看向蔺辞聿，“这个厚度刚好，画速写不会透。”
蔺辞聿的目光从他的后颈移回他脸上，点了点头。
“你要买什么？”祝浔见他没拿东西，疑惑地问。
蔺辞聿随便在货架上拿了盒印泥。
“这个。”
祝浔点头，觉得公司老板买这个很合理。
第16章 要抱抱
两人拿着东西走到柜台前，他低头从口袋里翻出零钱，把之前蔺辞聿给的那张五十又掏了出来。正要递给老板，蔺辞聿已经先一步掏出一张一百的递过去。
“一起。”
祝浔的手停在半空：“你已经多给我付过费了，不能再让你花钱。”
“没多少钱，不用放心上。”蔺辞聿看了他一眼，“都是顺带的。”
祝浔没再说话，他一直都知道蔺辞聿有钱，或许在有钱人的世界里，几十块钱确实都不算是钱。
店家给蔺辞聿找了零。
两个人走出文具店，雨后的街道被路灯照得湿漉漉的，地面上出现了很多水洼。
祝浔没跟他走多久就来到了分别的巷子口。
“我自己进去就行，你回去吧，谢谢。”
祝浔说完就要转身。
蔺辞聿做了个思想工作，立即问出口：“你住这里面？”
这巷子里是一片年代久远的筒子楼。
“嗯。”祝浔点头。
蔺辞聿捏了捏手心：“我送你到楼下？巷子里太黑，不安全。”
祝浔摇头：“不用了。”
对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
蔺辞聿没有再坚持。他站在巷口看着祝浔转身走进只有点点昏黄灯光的巷子里。
直到看不到对方的背影，他才离开。
祝浔正工作呢，听到对方忆往昔的想法，手上的动作不经一顿。
他当时为什么会拒绝呢？其实理由很简单。
他看着蔺辞聿满身都是他叫不上名字的大牌，精致到极点的西装和皮鞋，还有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就觉得这个人不适合走进那个烂菜叶子遍地，臭烘烘的巷子里。
蔺辞聿会尴尬，自己也会尴尬。
也不是自卑。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不属于同一个地方，硬凑在一起对谁都不好。
不过那时候祝浔也没料到，这个人后来会以另一种方式入侵他的生活。
“蔺辞聿？”
蔺辞聿听到他的话赶忙回神：“什么？”
“能帮我找一下靠垫吗？我腰有点酸。”
再让蔺辞聿吵下去，他工作就做不完了，他需要一个理由把人支开，哪怕只是几秒钟。
但蔺辞聿显然没想那么多，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书房。
没一会儿，他就拿着靠垫折返回来了。
他走到祝浔身后，弯腰把它塞进椅背和祝浔后腰之间的空隙里。
“这个高度行吗？”
祝浔靠在椅背上试了试，软硬刚好，位置也合适。他点了点头：“行。”
“老婆腰酸，其实我可以给老婆捏一捏的，要是老婆愿意的话。”
“我要是这个靠垫就好了，让老婆坐我怀里，靠着我。”
“这个靠垫质量一般，下次买个好的，能加热的那种。”
祝浔在心里叹口气，见他也不走，试探着问：“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蔺辞聿听到这话，目光在祝浔脸上停了一瞬。
“他让我去洗澡。这是不是嫌我站在这儿碍事？”
“不想走，在旁边看着老婆工作也觉得很幸福。”
“可是老婆都这么说了……算了，先走吧。”
“嗯。”蔺辞聿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书房。
书房终于安静下来，祝浔吐出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把那行改好的图注又确认了一遍，检查了格式和字体，然后点了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后腰那个靠垫位置正好，暖融融地托着他的腰。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垫，伸手按了按，笑出声。
然后他站起来，关了电脑和台灯，走出书房往主卧去。
这时的蔺辞聿还在洗澡。
他走到自己那侧的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赵姐回了消息：“收到，明天一早发给印厂。辛苦了，早点睡。”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下来，没过多久门打开，一团湿润的热气涌出来。
蔺辞聿穿着深灰色的睡衣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手里攥着一条干毛巾，看见祝浔坐在床边。
“你忙完了？”
“嗯。发了。”祝浔说，“你头发要擦干。”
说完，他起身朝蔺辞聿走去，伸手拿过毛巾，以一个极其自然的姿势给他擦干头发上的水分。
蔺辞聿整个人僵在原地。毛巾覆上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呼吸明显地停滞了一拍。
祝浔站在他面前，距离很近，只要他再稍稍靠近一点就能亲到他的额头。
给他擦头发的祝浔，整个耳朵都充斥着他活跃的念头。
“想亲！想亲！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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