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_顾柠笙【完结】(35)

  谢澜一直皱着眉,陶哲说:“真没事,虽然晕,但不至于吐。”

  裴溪言也从副驾下来了:“哥你怎么样啊?”

  “没事。”陶哲摆了摆手,“休息一下就好,神清气爽。”

  “不舒服就说啊。”裴溪言说,“我们不赶路,慢慢开。反正苏逾声老家也不远,再开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陶哲休息了一会儿,觉得可以出发了,上了车,谢澜说:“你靠我身上吧。”

  陶哲觉得挤着空气不流通,更加难受:“不用,我已经好多了。”

  谢澜没再说什么,裴溪言看他难受,讲话分散他注意力:“最近有个戏找上来,年代温情剧,男三号,戏份还挺多的,我给拒了,然后被我经纪人骂了一顿。说现在是影视寒冬,结果我还挑三拣四。”

  陶哲听他这么说也有点好奇:“那为什么拒啊?”

  “剧本我看了一遍,本来觉得还行,但我觉得家庭之间那种温馨感我演不出来,我经纪人推荐我去看一部韩剧找找感觉,说这个剧跟那个剧有点像,然后我就去看了,结果有一句台词,看完后我瞬间就不想演了。”

  谢澜也来了兴趣:“哪句?”

  “爸爸也是第一次做爸爸那个,”裴溪言笑道,“可能是因为我对爸爸没什么感觉,当然剧是好的,我个人原因而已。看了以后更加确定自己演不了那种家里鸡飞狗跳过后还能和和美美包饺子的年代剧,所以就给拒了。”

  这话在场的人都挺有感触的,谢澜点头表示支持:“你想清楚了就行。”

  “我现在后悔了。”裴溪言哀嚎,“经纪人发了片酬过来给我看,我老后悔了。”

  陶哲笑出声:“你这说的让我想起高中时的一件事。”

  “什么事?”

  谢澜也看过来,毕竟高中时期也是他跟陶哲共同参与过的,不知道有没有相同的记忆。

  “就那种煽情演讲。”陶哲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学校请了个讲师来,在操场上搭了个台子,把家长全请过来,说是感恩教育。讲师在上面讲得声泪俱下,说什么父母为你付出了多少、你怎么对得起他们,讲着讲着底下就开始有人哭,最后还得当众给父母下跪洗脚。”

  “我知道我知道。”裴溪言听到这话立马产生了共鸣,“那会儿我们学校也有。”

  苏逾声正专心开车,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开口:“我们也有。”

  “操场几百号人,端着脸盆,一排一排蹲着给自己爸妈洗脚。”陶哲讲的很有画面感,“讲师在台上拿着话筒喊‘把你们的头低下来,看看父母的脚,那是为你奔波劳碌的脚’,底下哭成一片,家长也哭,学生也哭。”

  裴溪言问:“那你哭了吗?”

  “没哭,我也没跟我爸妈说这事儿。我应该庆幸我那会儿网络还不发达,还没有各种家长群,我不说我爸妈就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妈会怎样,但我爸绝对会说这活动特别有意义。”陶哲笑道,“那会儿我跑到学校天台了,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几百号人蹲在操场上,端着脸盆一排一排地洗脚。那场面,说实话挺壮观的。”

  谢澜突然道:“那我怎么没看见你?”

  裴溪言立刻回过头,一脸吃瓜的表情,谢澜说:“我当时也跑了,也在学校天台,但我没看见你。”

  陶哲看着他笑道:“你当然没看见,那会儿你在睡觉。”

  那会儿陶哲觉得那场面实在太过诡异,跑到天台上往下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冷血,为什么心里一点触动都没有。

  天台堆着不少废弃的桌椅,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底下人哭完再走,余光扫到角落。

  谢澜把几张椅子拼在一起,校服外套垫在脑袋底下,帽子盖着脸,睡得正沉。阳光落在他身上,安安静静的,跟楼下那片哭天抢地的热闹仿佛是两个世界。

  青春期大概就是这样,需要一点认同感,想要知道自己不是异类,希望有人跟自己一样。

  陶哲那天在谢澜身边坐了一下午,直到许衍上来叫他。

  陶哲看着谢澜,似真似假道:“我一直看着你哦,谢澜。”

  第42章 没有一个字爱听。

  “哥你坐会儿啊,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苏逾声家的老房子挺大的,据说是他姥姥姥爷留下来的。他爸妈早年离了婚,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他从小跟着两位老人长大,逢年过节回不来,就挑平常日子回来住几天。房子是旧式的砖木结构,堂屋挑得高,正中还摆着一张八仙桌。

  “喝点这个,应该会舒服一点。”

  陶哲接过来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是乌梅跟山楂的味道,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慢慢压下去:“哪儿来的?”

  “厨房柜子里翻的。”谢澜在他旁边坐下来,“好点没?”

  “好多了。”陶哲又喝了两口,缓过劲来,但这玩意儿实在太酸了,喝了一半就不太能喝下去,谢澜从他手里拿过来,把剩下的一半喝了。

  陶哲突然撑着下巴看他,谢澜莫名道:“怎么了?”

  “没什么。”陶哲笑道,“就是之前跟许衍聊天,他说你跟我在一起是有烟火气的,我一直没怎么注意,现在我认同他的说法了。”

  会为了让他开心去买烤棉花糖,会在他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说“你是我的英雄主义”,会带他去许愿,写下“陶七七天天开心”的愿望,会喝掉他一半的酸梅汤。

  谢澜看起来好像无所不能,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很多事。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离普通日子很远的人,却也因为他沾上了寻常的烟火气。

  “许衍?”谢澜皱了皱眉,“你俩什么时候见的面?”

  “前两天。”陶哲说,“他奶奶心脏不舒服,找我帮忙联系了一下,后来请我吃了个饭。”

  “那你俩聊什么了?”

  陶哲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还跟他一通分析:“其实你应该适当地示示弱,表达一下自己的需求,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被需要。你也不能什么事都惯着他,顺着他,时间长了,他只会觉得你没脾气,反而不会觉得你是在乎他的。迁就和在乎是两码事,得有个平衡。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安排好了,他待在你身边能干什么呢。一个人在一段感情里要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早晚会觉得没意思,所以你俩才会分手啊。”

  谢澜沉默片刻,说:“陶哲,要不你还是出去呆一会儿?”

  “啊?”陶哲有点懵,“为什么啊?”

  谢澜看着他:“没有一个字我爱听。”

  “……”陶哲干笑道,“就是替你总结一下嘛。”

  谢澜评价道:“总结水平不错,但别再有下次。”

  陶哲乖乖点头:“好的。”

  过了一会儿,谢澜又开了口,声音听起来很困惑:“你情商不是挺高的吗?”

  陶哲欣然接受他的夸奖:“对啊。”

  “那为什么会分析我跟许衍?”谢澜倾身上前,眼神带着压迫感,“你希望我跟他复合吗?”

  “不希望。”陶哲笑道,“我只是不想重蹈覆辙。”

  谢澜眉头舒展了些,陶哲虽然很紧张,接下来的话也真的很像渣男,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谢澜,我后悔了,分开的话你能不能让我收回?”

  谢澜本来就没怪陶哲,也完全能够理解陶哲那天的情绪上头,但陶哲刚才充当情感大师的一通分析确实让他有些不舒服:“你刚才说,应该适当地示示弱,表达一下自己的需求,这样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被需要。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安排好了,他待在你身边能干什么。”

  “我觉得这段话更适用于我跟你。”谢澜说,“我希望你能够跟我示示弱,不要什么都自己扛,最好一直麻烦我。”

  谢澜情绪内敛,其实并不擅长剖白,剖白会暴露软肋,他也没那么会组织语言,但人这一辈子总有点例外:“我认可你的平等尊重,但自己独立不代表别人一点忙都不能帮,我也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差距,抛不抛开我的出身,我都只是个跟你一样的普通人,你也拥有很多我没有的东西,所以你的配得感可以高一点。”

  “是是是。”陶哲点头肯定道,“谢总说得对,所以那句话你让我收回好不好?”

  “不好。”谢澜抬手抵住他的额头,“态度太差。”

  陶哲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我……”

  “这屋子太冷了,”谢澜起身,“我去问一下有没有电暖器。”

  开车用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几个人就开始收拾屋子。裴溪言跟苏逾声在楼上铺床换被套,陶哲本来想帮忙,被裴溪言推去堂屋坐着,说哥你晕车刚好,别添乱。

  再醒过来是被热醒的,电暖器还对着他,烤得脸上发烫。他坐起来,揉了揉脸,发现屋里安静得很,楼上楼下都没什么动静。过了会儿裴溪言从楼梯上下来:“哥你醒啦,正好房间收拾出来了,你要是想睡就去楼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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