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迫切地想参与徐敬西的一切，想融入他的生活点滴。
而恰在这时的“一辈子”承诺，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复试结束不久后，蒋赫南就向徐敬西求婚了。
受当代人口出生率的影响，同性婚姻已不被联邦现行法律承认与保护。
但在联邦公法沿革史上，婚姻制度曾恪守过“婚姻中立平等原则”。
该原则为公法学载明的婚姻基础准则，核心内涵为：法律对婚姻缔结主体不作性别、身份、取向的差别划分，仅以自然人的自主合意与真实情感为核心判定依据，平等赋予所有适格主体婚姻缔结权、亲属权利与法定权益保障。
彼时联邦婚姻法剥离世俗偏见与人口调控的功利性立法目的，以人格平等、私法自治为底层法理，无差别对待每一对基于自愿结合的亲密伴侣，是联邦公法史上最纯粹的婚姻平权范式。
后因社会人口结构变革、公共政策调整，该原则被现行立法废止搁置，仅留存于公法典籍的历史沿革章节，成为旧时代法理平等的标志性记载。
蒋赫南曾在徐敬西的公法通典上读过。这段被联邦刻意淡漠的历史，让他曾大为震惊。
如今的联邦氛围，对于同性的恋爱是毫不容忍的否定姿态，鄙夷，歧视的社会目光，让怀揣这样心思的人不敢示人。
在和徐敬西恋爱的这一年来，他们也默契的回避着暴露的风险，减少在家以外的过分亲密。
所以做出求婚这个决定，蒋赫南用尽了所有勇气。
他想效仿旧时的浪漫，和徐敬西拥有更进一步的关系。想通过婚姻，拥有一份长久的保障。
他订好戒指，借着和徐敬西在海边度假的机会，计划了一场求婚仪式……
温柔的海浪拍击着沙滩，天气晴朗下的夜空，是漫天星辰的世界。
蒋赫南和徐敬西坐在沙滩的礁石上，享受着海风拂过脸颊的惬意。
“敬西，恭喜你优秀毕业。”
“嗯，谢谢。”徐敬西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心情显然不错。
想到等会要做什么，蒋赫南喉结微动，胡乱的聊着些话题，“你准备进政府吗？”
“或许。”徐敬西模棱道。
他侧头，眉头微挑，“你呢？复试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应该能过。”蒋赫南紧张的捏了捏口袋的戒指，答得漫不经心。
“那就先恭喜你了。”
“就只有口头的恭喜吗？”蒋赫南突然撑着手臂靠过来，和徐敬西挨得极近。
温热的呼吸彼此交融，徐敬西微微惊讶，然后饶有兴致的抬眼，“那该怎么恭喜？有想要的礼物吗？”
“有。”蒋赫南沉声道。
闻言，徐敬西抬头碰了碰蒋赫南的唇角，宠溺道，“要什么？”
“你。”
徐敬西展颜笑开，有些无奈。
“这个你已经拥有了。”
蒋赫南的呼吸陡然加重，他眼底暗沉，撑在一旁的手指紧张的缩紧。
从口袋掏出东西的那一刻，他语气认真的说出了那句话。
“那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
他盯着徐敬西的眼睛，不愿意错过一丝一毫。
徐敬西微微错愕，然后视线移到他的手上，然后轻笑出声，“赫南，你今天怎么那么可爱。”
蒋赫南心神一慌，急切追问，“所以你愿不愿意嘛？！”
“愿意愿意，我愿意。”徐敬西哄道，笑着抬起手。
巨大的喜悦冲破所有的情绪，他激动的要将戒指戴进去，然后猛得僵住。
他手上拿的，哪里是什么精致小巧的戒指，明明是一个钥匙扣！！！
面前的手指动了动，蒋赫南抬头，这才在徐敬西的眼里看出了玩笑味。
他慌张的收回钥匙扣，然后猛得在口袋寻找。
“等……等等……不是这个……”
他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枚精致的男士戒指。
完美的弧度，是绝对适配徐敬西的尺寸。蒋赫南屏住呼吸，将戒指往徐敬西的手指上推。
可，在戒指即将触碰到中指的那一刻，徐敬西收回了手。
他的动作僵在原地，茫然的抬头。
徐敬西一言不发的起身，笑容消失。他面色平淡，看了蒋赫南许久，最后落在那枚还僵在半空的戒指，随即毫不留恋的收回了目光。
“太贵重了，不适合开玩笑。”
轻描淡写的话，将蒋赫南所有的紧张变成了笑话。
他几乎立刻反驳道，“不是开玩笑！徐敬西，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他急切的解释道，“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虽然没有法律认可的婚姻，却一样可以通过社会契约来保障长久的关系，我只是想和你的关系更近一步，我想和你拥有更确切的长久关系。”
徐敬西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刚刚的惬意温柔仿佛只是一场梦，此刻冷淡疏离的徐敬西才是现实。
“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徐敬西说完，也不管蒋赫南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徐敬西！”
蒋赫南猛得起身去追，宽大有力的手掌握住徐敬西的手腕。
徐敬西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怎么了？刚刚不都好好的吗？为什么……”
“赫南。”徐敬西转身打断他，平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事不该做的，我以为你该懂的。”
“我该懂什么……”
“捕风捉影的恋爱关系，和白纸黑字的契约文件，所造成的影响是完全不同的。”徐敬西冷静道，他客观的分析利弊，讲明其中的利害，然后劝道，“赫南，理智些，你现在的举动没有任何意义，对我和你的未来也没有任何好处。”
“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蒋赫南疯狂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玩笑话，我是认真的！”
“我只是想求一个保障，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也不行吗？”
第34章 蒋赫南的生存法则
徐敬西沉默了一会儿，垂眼扫过那枚闪着微光的戒指，语气不解，“就这样不好吗？何必去被那些规则束缚。”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蒋赫南低着头，喃喃自语。
“你不是也说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那就给我一个心安的保障又如何？为什么这个就不行了……”
云层散开，月光落在蒋赫南手中的戒指微微反光。
徐敬西错开视线，不愿再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淡得像一潭冰水，“收起戒指吧，别再提这件事了。”
说完，他挣扎着手腕，就要离开。
可箍住他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的样子。徐敬西眉头紧皱，抬眼扫去。
蒋赫南低着头，浑身发颤，声音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现行律法的确剥夺我们缔结婚姻的资格，世俗舆论、人口政策层层枷锁，这些现实困境我明白。”
“但那又如何呢？财产可以做公证信托，医疗授权可以签署长期监护权，哪怕联邦公法不认可我们的婚约，私下的权责契约，也能守住我们彼此兜底的权利。”
他抬眼直直撞进徐敬西冷静疏离的目光，掌心微微收紧，态度郑重得近乎虔诚，“婚姻中立平等原则是你告诉我的。”
蒋赫南将戒指递到二人中间，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眼底满是破釜沉舟的决心，“现实的代价我扛得起，前路的非议我挡得住，徐敬西，我是认认真真，想和你走完往后一生。”
闻言，徐敬西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态度越认真，徐敬西的反应便越不耐。
蒋赫南好像明白了什么，声音干涩，无力又绝望道，“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我们的未来……是不是我对你来说，也只是玩玩而已？短暂的恋爱可以，长久的承诺便给不了……是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就连晚风都停了下来。
漫长的等待下，蒋赫南得到的，是徐敬西强硬抽手离开的结局。
是冷战半月后，徐敬西不告而别，消失七年的代价。
徐敬西没有回答最后的问题，可做出的行动却告诉了他答案。
此后的七年里，蒋赫南反反复复的回忆着这一切，自虐般的去分析徐敬西的一言一行。
然后，他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一个徐敬西离开的合理解释。
因为他越界了，所以徐敬西抛下他了。因为他太认真了，所以徐敬西不要了。
他的感情成了他的负担，所以，他被毫不留情的扔掉了。
徐敬西的目标明确，他要进入政治中心，这意味着他必须保持公共形象的无懈可击。他不会允许留下任何制度性痕迹，来成为政敌攻击的武器
徐敬西拥有天才般的能力，又为其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他想进入政治中心的抱负从来没有遮掩过，这样的他，如何能接受这样一份感情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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