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睛，每次看他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又很快移开的光。
那种眼神，他以前看不懂，现在知道了。
那是喜欢。
宋聿珩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些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愤怒和受伤，在这一刻有了新的注解。
林亦安还不知道食堂里那场鸡同鸭讲的对话，把他的性取向在闫宁那里锤实了。
他跟七月七在画室门口碰了头，两个人沿着学校外面的路走了一段，拐进了一家巷子里的小馆子。
店铺装修简单但干净，两个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街道，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桌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形状。
服务员过来点菜，林亦安让七月七点，七月七没推辞，修长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划过，报了几个菜名，又把菜单递过来。
“你看看还要加什么？有没有忌口的？”
“够了。”林亦安把菜单接过去递给服务员，“没有忌口的。”
服务员走了之后，林亦安端起杯子，以水代酒，敬了七月七一杯。“谢谢学长，工作室那个项目帮了我很多。”
七月七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你画得确实可以，我只是顺手推了一下。学姐那边要是觉得不行，我说什么都没用。”
林亦安知道他说的是客气话，他推荐的人，周栖迟怎么着也会多看几眼，但他也没再推来推去地感谢。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挺轻松的。
第56章 梆梆
七月七说话不算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不废话。问林亦安在画室的情况，问他对工作室那个项目的想法，问他想往哪个方向发展。
林亦安一一回答了，有些问题他想过，有些他没想过，但七月七问了，他就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给出自己的答案。
两个人正说着话，餐厅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亦安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已经冲到了桌前，他本能地偏了一下头。
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力道不小，火辣辣的疼从颧骨的地方炸开。
林亦安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
然后嗡地一下，周围的人全看过来了。
七月七最先反应过来。
他站起来，一把拽住那个男生的胳膊，把人往后扯了一步。
“你闹够了没有？”
林亦安捂着脸颊，疼得嘶了一声。
他大爷的。
什么情况？
“我闹？你反倒问起我了？”那个男生的声音有点抖，手指着林亦安，目光通红，“他是谁？你是不是因为他才跟我提分手的？”
七月七松开手，面色冷淡：“我们的事跟他没关系，你先回去，晚点我再跟你说。”
好吧，林亦安大概明白了。
这个人应该是七月七的前男友，两个人刚分的手。
林亦安放下手，走到那个男生面前，撸起袖子。
然后梆梆给了对方两拳。
打完之后他退后一步，他竖起中指，表情冷得很。
“神经。”
七月七也愣了一下，没想到林亦安这种看着温和好说话的人，动起手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那个男生被这两拳打懵了，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脸。
他刚才冲进来打人，全凭一股气上了头。
现在冷静下来，看着林亦安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突然有点怂了。
张口结舌：“你、你……”
“我什么我？”林亦安揉了揉手指关节，语气讥讽，“我好好吃饭，你上来就动手，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那个男生听到林亦安骂他，那股火又上来了，脖子一梗：“你勾引我男朋友，你还有理了？”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声音不小。
餐厅里的人都听到了。
看到话题中心的三个男生。
有好几个人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林亦安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身上，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
他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七月七上前一步，看向对方，声线沉了下来：“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本来没有义务跟你解释，但你打了我学弟，这件事我要说清楚，他跟我没有任何超出学长学弟之外的关系。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就是这样。”
那个男生的眼眶更红了。
“他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是我提的分手，跟别人无关。”看对方很伤心的样子，七月七语气软了几分，“你走吧。”
周围的人在小声议论，有人拿出手机在拍，服务员终于走过来了，手里拿着对讲机，表情为难。
“那个，几位，要不你们……”
不等他说完，男生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出了餐厅。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恢复了正常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但林亦安能感觉到，有些人还在看。
他佯装无事发生的姿态，坐回椅子上，揉了揉脸颊。
疼。
真他大爷的疼。
七月七去柜台要了一个冰袋，回来递给林亦安。
“敷一下。”
林亦安接过来，按在脸颊上，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压住了那种火辣辣的灼烧感。
七月七在旁边坐下来，看着林亦安红肿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歉疚：“对不起，让你受无妄之灾了。”
“跟你没关系，你又不知道他会来。”
七月七向后靠住椅背，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林亦安换了个不那么冰手的角度，带了点促狭的意味：“你这魅力还挺大的，都提分手了，对方还是不肯放手。当街就敢动手，够痴情的。”
“你也让我挺意外的。”七月七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新奇。
林亦安耸了耸肩。
他这个人，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别人打他一拳，他肯定还回去。今天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止打两拳。
“走吧，去买点药上一下。”七月七站起来。
林亦安掏出手机，借着屏幕反光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脸颊红了一大块，颧骨那里有一点肿，挺明显的。
确实需要上药。
两个人从餐厅出来，找了一家药店，买了碘伏和棉签。
街边的长椅挨着一棵梧桐树，树影落在椅面上，七月七把塑料袋放在椅面上，掏出碘伏和棉签，站在林亦安身前，垂下眼睛看着他：“自己能上药吗？”
林亦安仰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你帮我上一下？我自己看不到。”
七月七挨着他坐下来，拿出碘伏拧开瓶盖，抽出棉签蘸上药液，随即侧过身子。
林亦安把冰袋拿开，那一瞬间，刚被压下去的灼热感又涌回来，他微微偏过头，把受伤的那边脸凑了过去。
七月七凑近了一点，拿着棉签轻轻点在他脸上。
碘伏碰到皮肤的时候有点刺痛，林亦安皱了皱眉，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出声。
察觉到他的反应，七月七动作一顿，低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两下。
气流拂过伤口，带着微凉的温度，林亦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两人距离极近，他甚至能清晰看见对方纤长的睫毛，几缕银白挑染的发丝被微风轻轻掀动。
林亦安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刻意拉开距离。
七月七握着棉签的手顺势往前跟了半步，没给他躲闪的余地。
“别乱动。”
林亦安不动了。
七月七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袋，又抽出一根新的棉签蘸上碘伏，继续涂。
"疼就说。"
"还行。"林亦安答得很快。
梧桐叶被风翻动，哗啦啦响了一阵，林亦安垂着眼，余光扫到街对面有人在看这边。
第57章 视频
远处，街角站着一个男生。
林亦安看过去，那个人正举着手机对着这边。
他认出来了，是赵孟隔壁宿舍的一个同学，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方旭，上次在KTV见过的。
方旭看到他看过来，放下手机朝他挥了挥手，像是在打招呼。
林亦安也抬了一下手，算回应了。
七月七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认识？”
“见过。”林亦安不想多说。
七月七也没有再问，他把棉签收回来，拧上碘伏的盖子，把棉签丢进旁边便利店的小垃圾袋里。
“好了。”
“谢了。”林亦安说。
“不客气。”
七月七靠回椅背上，一条手臂搭在长椅靠背的边缘，姿势松散，目光落在街对面某个不具体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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