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旁的闫宁，这人也沉默低头吃饭。
赵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大惊小怪了。
但！他又看到了！
林亦安喝面汤的时候，汤勺从他手里滑了一下，汤溅了一点在桌上，林亦安还没来得及抽纸巾，宋聿珩已经把纸巾递过来了。
哦……
不是递到他面前，是直接帮他擦了。
林亦安连“谢谢”都没说，继续喝汤。
赵孟直勾勾盯着两人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困惑：“我说你们俩，关系也未免太好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基佬。”
闫宁不语，只一味的吃饭。
周承衍不语，只觉得这个世界癫癫的，很安心。
赵孟还在眼巴巴等着辟谣。
他看看林亦安，林亦安低着头吃饭。
又转头对上宋聿珩的视线，那双狭长的眼睛甚至带着一点……温和？
赵孟有点发毛，磕磕绊绊地解释：“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而已，没别的意思。”
“嗯。”宋聿珩淡淡应了一声，眸光一转，又重新落回林亦安身上。
赵孟也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林亦安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沉默了几秒，终于抬起头，直直撞上了宋聿珩的眼底，那里面没有催促，没有逼迫，也……没有期待。
那一瞬间，林亦安有些替宋聿珩委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话是对着赵孟说的，可目光却牢牢锁在宋聿珩脸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看见宋聿珩漆黑的瞳孔轻轻一颤。
“啪嗒”一声，赵孟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你说什么？！”
“他的意思是，”宋聿珩唇角噙着笑意，接话，“你猜对了。”
赵孟猛地扭头看向闫宁，声音都有些发飘：“你早就知道了？”
“嗯。”闫宁说。
“多久了？”
“有一阵儿了。”
赵孟又看向周承衍，周承衍颔首。
赵孟觉得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
他艰难地看向宋聿珩，磕磕绊绊问：“所以……你喜欢男生？”
“是。”宋聿珩很坦然，他只是用喜欢定义了性向。
赵孟又看林亦安：“那你也是？”
林亦安没说话，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好看，但赵孟没心思欣赏。
他又看闫宁。
“你俩呢？”赵孟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你们俩总该是直的吧？”
闫宁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靠在椅背上，笑得很欠揍：“我要是喜欢男的，哪还轮得到聿珩？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懂啊？”
林亦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桌下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唇瓣下意识抿了抿。
二十多年。
从情窦初开的暗恋，那段酸涩的、不敢跟任何人说的、烂在心底的过去。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分清楚，有些人对你好，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热情、仗义、重感情、护短。
他对谁都好。
只是对你更好一点。
那个更好是身份带来的，不是心动带来的。
林亦安很早以前就明白了这件事，也早就放下了。
可明白归明白，放下归放下，听到闫宁这么说还是有一瞬间的涩意。
宋聿珩目光淡淡掠过闫宁，又落回林亦安脸上。
林亦安已经低下头了，拿起筷子，碗里还剩下几根零碎的面，他挑起了一根放进嘴里。
人在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真实情绪的时候，会本能地找一件事情来做。
宋聿珩收回目光，眼帘半垂，薄唇轻轻抿起。
闫宁还在笑，他拍了拍赵孟的肩膀：“行了行了，多大点事，至于吗？”
“至于。”赵孟的声音还是发飘，“你让我缓一下。”
周承衍看着赵孟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慢慢缓，我们吃完了，先走了。”
几人起身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
赵孟蔫蔫地跟在最后面，脚步发飘。
出了食堂，阳光晒在脸上，赵孟眯着眼睛，像是刚从黑暗的房间里走出来一样不适应。
他看向前面两道身影，宋聿珩身形挺拔高挑，脊背挺直，林亦安比他矮小半个头，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速是一致的。
赵孟怔怔看着，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违和感？
第81章 梦魇
晚上七点，林亦安准时到了那家居酒屋。
榻榻米，长桌，低垂的暖黄色灯光。
周栖迟坐在主位，手里拿着菜单在翻，听到动静抬起头，笑了一下，下巴往对面的位置抬了抬。
“坐。”
林亦安脱了鞋，走过去坐下来。
没过多久，工作室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到了。
七八个人，把长桌的两侧坐满了。
有些人林亦安见过几次，有些人只是在工作群里说过话，面对面坐下来的时候还要重新自我介绍一遍。
“你好你好，林亦安是吧？我是熊今，做后期的，咱们群里说过话。”
“嗯嗯，我记得你。”这名字让人一听就有一种虎背熊腰的壮汉感觉，但其实熊今带着眼镜，颇有儒雅之风，跟名字取的一点都不符合，所以林亦安印象深刻。
客套话一套一套的，说完了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很忙的样子。
菜一道道端上桌。
周栖迟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杯酒，说了一番话。
大意是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项目做得很顺利，客户很满意，奖金会在下个月发下来。
她的语气不煽情，甚至有点公事公办。
林亦安跟着大家一起，端起酒杯，顺势参与了这场集体碰杯。
杯子里是清酒，透明，微浊，入口的时候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然后才是酒精的辛辣。
发了奖金，大家都高兴，这种热闹的场合，不喝显得矫情。
而且他跟这些人确实不太熟，共事几个月，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私下没怎么接触过。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也不好推酒，所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亦安已经喝了好几杯了。
他给宋聿珩发了一条消息。
欢迎光林：喝了点酒，可能要晚点回。
S：嗯，结束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林亦安把手机扣在桌上，又端起了杯子。
清酒这种东西，喝着不觉得，入口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上头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周栖迟把服务员叫过来结了账，叮嘱：“大家路上注意安全，顺路的互相照应一下。”
几个人站起来，七歪八倒地往外走。
林亦安走得格外慢，身形摇晃，明显醉得不轻。他脑袋木木的，拐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冷水的凉意洒在脸上没什么感觉，压不住眩晕。
他撑着洗手台，垂着脑袋，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瓷砖上。
身后传来拖沓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林亦安没在意，他伸手去抽纸巾，手还没碰到纸巾盒，余光里感觉到一道视线，黏糊糊的，落在他的腰上。
他偏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他旁边，三十来岁，穿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来的锁骨上纹着一条小青龙，眼神轻佻又浑浊。
“小帅哥，一个人？”男人满口酒气，戏谑轻佻，“看你喝多了，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去？”
林亦安笑了一下，他举起拳头，朝那个男人比划了一下，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花衬衫被逗笑了，根本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
“别这么凶嘛，”他嬉皮笑脸的，往前迈了半步，“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喝一杯，聊聊天，多个朋友多条路，对吧？”
那个笑容看得林亦安胃里一阵翻涌。
“放松点，我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
男人径直伸出手，就要往他腰身碰，意图直白又放肆。
林亦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毫不犹豫，一拳打了出去。
但，喝醉酒的人身体是完全不受大脑掌控的。
拳头从男人的脸颊旁边擦过去，堪堪蹭到一点皮肤，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林亦安“啧”了一声，活动了下肩膀，蓄力继续。
但现实是，他的手还没抬起来，那个人就已经被激怒了。
“给脸不要脸？”花衬衫笑容没了，露出底下带着戾气的脸。
他攥紧拳头，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朝着林亦安的面门砸来。
呼啸的拳风扑面而来，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慢放键，林亦安的视线剧烈晃动，洗手间的灯光忽然变了。
不是暖黄色的居酒屋灯光，变成了惨白刺目的日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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