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林亦安说，目光往闫宁身后飘。
宋聿珩已经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脚步没停，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这边。
闫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压低声音：“是来找宋聿珩的？”
林亦安没说话，他抿紧下唇，脸色不太好。
“你们先走。”闫宁朝赵孟他们抬了抬下巴。
赵孟和周承衍对视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快走几步跟上已经走远的宋聿珩。
树冠不大，遮不住太阳，午后的光直直地落下来，把林亦安本就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眼眶下面那一圈青灰色格外明显。
闫宁皱着眉问："你俩吵架了？"
“小矛盾。”林亦安不愿多提，“没事。”
闫宁还想问。
林亦安终于把目光从宋聿珩消失的方向收回来，在闫宁开口之前说：“真的没事，你别管了。”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闫宁。
闫宁打量着他，过了几秒才说：“那行吧，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你们正好——”
“不用了。”林亦安打断他。
他想笑一下，但嘴角只是动了动，扯不出弧度。
“他怕是不想看到我，”林亦安说，声音低下去，“我去了，他连饭都吃不好。”
闫宁又拧起眉头，往宋聿珩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沉了几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他叫回来。”说着转身就要走。
“你别。”林亦安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用了点力气。
“你别拦着我，”闫宁窝着火气，“他凭什么给你甩脸色？”
“闫宁。”林亦安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这件事是我的错，你让我自己处理，行吗？”
闫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认识林亦安二十年，见过他生病、见过他被人欺负、见过他熬夜画画熬到整个人像一张纸，但他很少见到林亦安这个样子。
一腔闷气duang的堵在胸口，闫宁沉默了几秒，才把胳膊从林亦安手里抽出来。
“行吧，你自己处理。”
林亦安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回到小区的时候，楼道里很安静。他没有回家，在宋聿珩家门口，靠墙站着，站了一会儿，又顺着墙蹲下来。
他不知道宋聿珩什么时候回来，可能很快，可能要很晚。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但除了等，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手机震动一下，林亦安几乎是瞬间拿起手机看。
第89章 失联
是周栖迟发来消息，通知他下周一开始实习，林亦安回复好的，把手机揣进口袋， 继续盯着电梯门。
后来他困了。
眼皮开始发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他靠着墙，迷迷糊糊地打了一个盹，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运行的声音传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叮。
楼层指示灯亮了，刺眼的白光也随着电梯门出来。
宋聿珩走出电梯，看到林亦安蹲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照常往前走，从口袋里掏钥匙。
林亦安没有让开，他撑着地面站起身，伸手攥住宋聿珩衣角。
宋聿珩眉眼覆着冷意，唇角下压，神情冷硬：“松开。”
林亦安指节用力攥着那一片布料，泛出青白。
“对不起，”林亦安的声音控制不住的抖，“一开始用小号加你，我是有目的的，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宋聿珩目光落在他紧扣衣料的手上，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看见这个表情，林亦安心里最后一点什么东西，碎了。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布料从他指间滑出去。
宋聿珩把门打开，走了进去。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林亦安在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里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他站在那片灰白色的光里，死死盯着那扇关紧的门，直到眼睛发酸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手机嗡嗡不停，是闫宁发的消息。
“你们怎么样了？宋聿珩回去了没？”
欢迎光林：回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说话了吗？
林亦安在黑暗里打字：嗯
闫宁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林亦安没有点开，按了转文字。
“你俩到底怎么了？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你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林亦安看着那行文字，眼睛渐渐失去焦点。
身体很累。
但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宋聿珩。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
闷了一会儿，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通知栏空空的。
他点开泡泡，和宋聿珩的聊天框还停在那句“我在你们学院门口”。
往上翻了几条，又退出来。
手指在输入法上悬了很久，反反复复打字，删掉，终究什么消息都没能发出去。
躺了不知道多久，实在睡不着，他又摸出手机。
打开某因后台，消息栏的红点叠了一大片，私信里好几页没读的。
他盯着那些红点看了几秒，点了进去。
私信里全是消息。
求教程的，夸画好看的，问什么时候更新的。
他一条一条地点开，挨个回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电量不足的提示弹出来。他懒得起身去充电，继续机械式回复私信，直到屏幕彻底黑屏，点了几下都没反应，才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
摸了摸肚子，饿了，他从柜子里翻出面包和一盒奶吃了，躺到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过了一会儿，电脑面前多了一个人。
打开的文件夹里存了好多没剪的视频素材，都是以前画画的时候录的，录完了就丢在那里，一直没时间弄。
林亦安戴上耳机，打开剪辑软件，一段一段地拖素材，切掉废镜头，调亮度，配音乐。
剪完一条接着开下一条。
窗帘一直拉着，不知道外面是天亮了还是天黑了。只有电脑屏幕冷光映在脸上，眼睛酸了也不想停。
眼睛酸得不行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还是睡不着，又挪到画架前面，拧开落地灯。
画了几笔又停了，他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
就这么怔怔坐着，睁着眼发呆。
良久，他重新拿起画笔，漫无目的地涂抹。
. _ .
闫宁上午考完试，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顺手给林亦安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实习什么时候开始？”
对面没回。闫宁也没在意，林亦安回消息本来就不快，有时候画画上头了都是隔一两个小时才冒出一句。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昨天的消息没回，今天早上发的“醒了没”也没回。
闫宁往上划了划，两个人最后一次聊天是前天晚上，他发完那条语音之后林亦安就再也没回过。
他放下筷子，拨了一个视频，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
紧接着又拨了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提示“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闫宁把手机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坐在对面的赵孟正在扒饭，抬头问了句：“怎么了这是？”
“没事，吃你的。”
闫宁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又放下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闫宁“嚯”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桌对面的赵孟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你干嘛去？”
“我去找一下安安。”闫宁说。
赵孟愣了一下：“去哪找？”
“他家。”
宋聿珩坐在餐桌另一端，面前摆着一碗几乎没动几口的面，听到这句话，他抬起头，黑漆漆的眸子紧紧盯着闫宁。
闫宁被他看得心里一阵烦躁，咬紧了后槽牙，故意加重语气补了一句：“安安联系不上了，手机一直关机。”
赵孟和周承衍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宋聿珩。
宋聿珩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拨了那串号码，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他握着手机，指节缓缓收紧，随即一言不发起身就走，步子很快。
闫宁没多话，跟着往外走。
赵孟和周承衍对视一眼，也放下筷子跟了上去。
从食堂出来穿过校园主干道的时候闫宁还走在最前面，但宋聿珩比他快，几步就迈到了他前头。
“你走那么快干嘛？”闫宁在后面喊了一声。
到了楼下，宋聿珩脚步蓦地停住。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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