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莫名羞耻：“……别看了。
宋聿珩收回目光，夸了一句：“挺可爱的。”
￣へ￣
几个人换了鞋，跟长辈们打了声招呼，出了门。
天黑透了，街上没什么人，闫宁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跟赵孟说话：“这边没啥高楼，你看那边的山，晚上黑黢黢的像个大馒头。”
几个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往前走。
林亦安走在后面，宋聿珩走在他旁边。
前面的人走出去一段了，闫宁的声音越来越远，笑声被夜风裹着，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宋聿珩，”林亦安抿了一下嘴唇，“刚才饭桌上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宋聿珩说。
林亦安又沉默了走了几步，然后他停了下来。
宋聿珩也停下来。
夜风从河面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叶的味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面那块地面上：“他们不知道……就是顺着话接的，不是故意的。”
他在替长辈解释。
或者说，他在替自己解释。
解释为什么刚才坐在那张桌子上，听着那些话，一个字都没说。
宋聿珩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第110章 素描本
林亦安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停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跟他们说。”
他没说“出柜”这个词，但意思很清楚。
不会告诉他们自己跟一个男生在一起。
不会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正常”的样子。
不会让他们在饭桌上、在邻居面前、在亲戚聚会时，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他不想让他们承受那些。
“我以前想过，想过等自己长大一点、独立一点，就去跟他们讲。后来发现，讲不讲其实不重要了。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我过我的……也许……也许很多年以后我会后悔，但现在，我还没准备好。”
林亦安说完就没再出声了，垂着眼，看着地面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很久之后，宋聿珩才开口：“没关系，我们这样，也很好。”
“你不想……”林亦安顿了一下，换了一个问法，“你家里人呢？你爸妈那边，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他们不会在意。”他说。
“他们……不过问你的事情吗？”
“嗯。”
“你不介意？”
“小时候介意过。”宋聿珩说，语气是不再期待的平静，“后来就不介意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们选择了他们的，我选择了我的。我不需要他们为我改变什么，他们也不需要为我改变。”
林亦安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问：“你跟你爸妈……”他斟酌着措辞，“关系是不是一直都不太好？”
“不算不好。”宋聿珩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不近。”
这话轻飘飘的，听着却让人难受。
林亦安只是想象一下，就揪着心的疼，鼻尖酸胀得厉害，反倒比宋聿珩更想哭。
前面闫宁已经走出去很远了，站在前面朝他们挥手：“快点快点！你们俩走太慢了。”
赵孟也在那边喊：“要不要给你们打个手电筒啊？”
笑声从前面飘过来，林亦安轻轻握住宋聿珩的手，拉着他加快了脚步。
从河边回来的时候快九点了。
门开的瞬间，屋里的灯光和电视的声音一起涌出来，林母林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林母站起来，“玩得开心吗？河边凉不凉？”
“还行，不凉。”林亦安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
赵孟和周承衍在门口跟林父林母打了声招呼，闫宁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赵孟的肩膀。
“走吧，你俩去我那边住，我爸妈应该还没睡。洗漱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到了直接用。”
闫宁掏钥匙开自己家的门，回头冲林亦安比了个手势。
等闫宁几人走了之后，宋聿珩才跟着林亦安进了屋，然后把手里拎着的橘子放到茶几上，是刚刚从河边小摊上买的，他乖巧说：“阿姨，尝尝这个，老板说可甜了。”
林母笑着客套了几句，然后说：“你叔把房间收拾出来了，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浴巾在阳台上收着呢，你们自己拿。”
“好，谢谢阿姨。”
林亦安带着宋聿珩穿过客厅，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这是我的房间。”他说。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的样子，收拾得很干净。
宋聿珩把包放到桌上，目光慢慢扫过整个房间。
“你先去洗漱？”林亦安问，“卫生间在最里面，浴巾我给你拿新的。”
等宋聿珩去洗澡之后，林亦安呼出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被子。
过了一会儿，宋聿珩推门进来，头发还湿着，换了自己的家居服，黑色的，领口规规矩矩地扣着，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你去吧。”他说。
林亦安应了一声，拿了东西出去。
屋内只剩宋聿珩一人，他百无聊赖的走到书架前面，目光从那些书脊上一排排地扫过去。
高中课本，美术教材，几本小说。
他随手抽出一本藏在角落的书。
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标题，没有任何标记。
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是闫宁。
翻到第二页。
还是闫宁。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一整本！
每一页！
全是闫宁。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场景。
宋聿珩垂眸看着那些画，咬紧了后槽牙。
´･･
林亦安推门进来的时候，宋聿珩靠在床头，眼睛半闭着，像是在等他。
看着他还没完全干的头发，林亦安叹了口气：“又不吹干。”转身拿了吹风机回来，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宋聿珩的肩膀，“起来点。”
宋聿珩一声不吭地往上挪了挪，靠在床头。
吹风机呼呼地响着，热风从两个人的脸之间穿过去，头发差不多干了，林亦安关了吹风机。
一室寂静。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呼吸缠在一起，嘴唇几乎要碰到了——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亦安猛地往后退了半寸，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吹风机，抱着就往外走。
门口，林父正往卧室走，看到他愣了一下：“还没睡？”
“马上就睡。”林亦安强装镇定，“头发没干，吹头发来着。”
林父“哦”了一声，推开卧室的门进去了。
等主卧的门关上，林亦安靠着走廊的墙站了两秒，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把吹风机放回浴室，回来的时候顺手把门锁了。
“咔哒”一声。
宋聿珩见状，眉梢轻挑。
林亦安走过去跨坐在了宋聿珩身上，腿环着他的腰，整个人贴上去，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第111章 意定监护
“吓死我了。”
“我什么都没做。”宋聿珩无辜。
“你的存在就是吓人。”林亦安抬起头，瞪他，说完又忍不住伸手捧住他的脸，“你长得真好看，怪不得我妈也夸你。”
宋聿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扣住林亦安的后脑，把人往下压了几寸，唇瓣碰在一起。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林亦安瞬间紧绷，僵在原地，他偏过头，耳朵朝着门的方向，屏住呼吸。
宋聿珩的嘴唇从他嘴角滑到耳侧，贴着他的耳廓，极轻地笑了一声。
热息拂在耳廓上，林亦安的耳朵瞬间爆红。
脚步声经过门口。
停了。
林亦安的心脏也跟着停了。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了，继续往前，走远了，主卧的门开了又关。
林亦安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软塌塌地靠在宋聿珩身上。
宋聿珩的手在林亦安后腰上慢慢往下滑了两寸，指腹隔着布料蹭过脊柱沟，刚好能让人感觉到那种带着暗示的触感。
林亦安的身体抖了一下，捂住宋聿珩的嘴。
“别。”
宋聿珩的眼睛弯了一下。
他张嘴，舌尖碰了碰林亦安的掌心。
林亦安像被烫了一样把手缩回来。
“宋聿珩！”
宋聿珩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笑意。
林亦安不敢看他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手臂收紧，整个人贴得更紧。
宋聿珩的手安安稳稳地放在他腰上，没再乱动。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整个房子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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