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贪欢_稚子小【完结+番外】(55)

  现在,段斯凉赢得一切。

  段家再无人敢轻视他,文件签下,大局已定。

  段观谨不想争了,也争不动了。

  压了二十几年的重担,忽然轻了,也空了。

  段斯凉死死盯着他,赤红的双眼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拳头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这张和妈妈有五分像的脸。

  时间在死寂中对峙。

  最终,段斯凉松开手,退后一步。

  “杀了你?”段斯凉声音沙哑得厉害,“太便宜你了,段观谨……你继续苟延残喘的活着吧,日夜给她赎罪。”

  段观谨跪倒在地,压抑多年的呜咽溃堤。

  段斯凉不再管他,转身拉开房门,走廊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看好言玉,别让他离开家门一步。”

  赵管家躬身:“是,老爷子那边,景谦少爷已送往医院,几位大股东正在赶过去,您早做准备。”

  段斯凉淡淡“嗯”一声。

  走下楼梯,段斯凉目光不由自主望向三楼,那里有他此刻最想见,却也不敢见的人。

  最终,段斯凉还是收回视线,走出家门。

  屋外风雪未歇,天寒地冻。

  他迈步踏入冰天雪地,没有回头。

  .

  镇定剂的药效让言玉睡了很久。

  醒来时,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指尖都透着虚软,言玉在昏暗里缓了很久,才伸手按亮床头灯。

  数字钟幽幽亮着:00.30。

  记忆如潮水缓慢回涌,淹没了最后一丝恍惚,言玉垂下眼睫,脸上没有表情。

  眼泪早已流干了,连痛感都变得迟钝遥远。

  妈妈不在了,至于未来……他没有去想的意义了,只想离开云城。

  随便去哪里都好,只要能离开云城。

  起身下床,言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冰冷的水珠顺着苍白脸颊滑落,带来几分自虐般的清醒。

  离开段斯凉房间,整栋房子异常安静。

  他没有兴趣知道段斯凉去了哪里,也不想关心。

  走到二楼,走廊灯火通明。

  书房门外站着段景谦和大伯段先临,两人似乎刚到,还没来得及进去。

  段景谦一眼发现言玉,察觉他要走,眸光微动,随即稍稍提高音量:

  “二哥,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该不会真要和言玉结婚吧?”

  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大哥的未婚夫,你已经得到了一切,现在连人也要抢吗?”

  “今天在医院,那些股东好不容易才暂时压住火气,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和言玉的关系……”

  段景谦停顿,嘴角扬起很轻的弧度:“你现在刚坐上这个位置,一切都还不稳定,如果真要结婚,我建议你再等等。”

  书房内。

  段斯凉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杯刚倒好的酒,仰头灌了一口,侧脸线条在灯下显得冷硬而锋利,所有疲惫都被深深地藏了起来。

  他仿佛听到极其荒谬的笑话,突兀地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嘲讽,穿透门板,清晰钻入言玉的耳朵。

  随后,是他一贯漫不经心,甚至轻佻的语调:“结婚?想多了,只是玩玩而已。”

  段景谦余光瞥向言玉的方向。

  继续佯装好奇地追问:“玩玩?二哥,你‘玩’的代价可真不小,亲手为他种花,亲自跑去岛上帮他找妈……这戏也做得太足了吧?”

  段斯凉沉默了一瞬。

  空着的那只手在口袋里,摩挲那枚冰凉的菩萨牌,自从上次胸针坏了,言玉就再也不愿意戴上了。

  嘴里的酒忽然变得索然无味,只剩下满腔化不开的苦涩,被他连同真心一起咽下。

  再开口,段斯凉声音恢复了玩世不恭的凉薄:“不然呢?你以为他那么好骗?不花点心思,他能心甘情愿和我上床?”

  “大哥对他一见钟情,却蠢到把他往外推。”

  段斯凉字字锋利,也字字剜在自己心上。

  “他缺爱,我给他想要的那点温暖……不就轻易得手了?”

  段景谦适时地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虚伪的规劝:“二哥,你这话说的太伤人了,不过……既然他也跟了你,不喜欢的话,以后养在老宅也行。”

  “眼下股东们闹得厉害,如果你想让他们彻底闭嘴,不如考虑和大家族联姻,利益面前,他们自然不会再出声。”

  段斯凉低嗤,脱掉大衣,摸出烟盒。

  缥缈的烟雾很快升腾,模糊了他过分英俊却显得薄情冷硬的面容。

  “大家族养出来的Omega,娇气又麻烦。”段斯凉缓缓吐出一口烟,“况且,只有废物才需要靠联姻来稳固地位。”

  “我段斯凉,不需要。”

  他语气带有不容置疑的决断:“这辈子不结婚,我也照样能捏住段家。”

  段景谦瞥见言玉的身影悄然消失在一楼转角,便不再多言,只恭敬道:“我和父亲会全力支持你,二哥。”

  来到一楼,言玉才发现雪停了。

  窗外,一轮孤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寂寂地洒进空旷的大厅。

  他走向大门,伸手去推——纹丝不动。

  密码锁屏幕幽暗地亮着,将他彻底隔绝在这座华丽的牢笼之内。

  言玉没有尝试,也没有停留。

  转身回到房间,言玉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许久,他才缓缓拉开抽屉,取出两本日记本。

  翻开第一本,扉页上映入眼帘的是“段斯凉”三个字,旁边是他亲手画上的星星,占满整页。

  如今再看,每颗星星都像嘲讽,一记响亮的耳光,赤裸裸地提醒他——走上了和母亲相似的路。

  言玉抚过每一颗星星,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又翻回开头。

  日记就那样摊开着。

  言玉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段斯凉的话像石子投入死水,连回声都未激起。

  他好像已经死在了这个冬天。

  大雪落下,将最后那点残留的心痛,连同过去的自己,一起埋葬。

  言玉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

  终于,他缓缓起身,拿起两本日记,找出放茶蜡的小炉子,将写有段斯凉名字的那一本放了进去。

  火柴擦亮,迸出一小簇灼热的火苗

  烫得言玉指尖微颤。

  言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点光。

  手指一松,火柴坠落。

  纸张易燃,火舌迅速窜起,吞噬了满满的星星,火光在言玉眸子里跳动。

  直到最后一张,烧成灰烬。

  他看着灰烬上残留的、焦黑扭曲的星星轮廓,忽然极轻,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像是笑,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了。

  真心早就碎了一地,而胸腔里那片蔓延的钝痛,终于在第二本日记本也化为青烟时,彻底烟消云散了。

  言玉一滴眼泪也没有再流。

  第68章 枯萎

  老爷子是在三日后被送回来的。

  轮椅推着进来,半边身体动不了。

  一见段斯凉,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通红,嗓门嘶哑大骂:“不孝子……畜生东西!”

  段斯凉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这几日刚接手公司,昼夜颠倒地忙。

  那天和段景谦说完,房间都没来得及回,就又去公司了,今天总算回家早一回。

  他径直穿过客厅,走向一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卧室,推开门时,风正从敞开的阳台门灌进来。

  言玉就蜷缩在阳台那把藤编躺椅里,单薄的睡衣被风吹的微微鼓起,也不知道是在看外面化雪的枯枝,还是睡着了。

  段斯凉顺手拿了条厚羊毛毯,放轻脚步走过去,近看了,心猛地一沉。

  言玉又瘦了,下巴尖得能戳人。

  脸颊还浮着一层虚弱的苍白,身上那股属于Omega的甜腻信息素,都淡的几乎闻不到了,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快要散尽的气息。

  段斯凉心头像被细针猝不及防刺了一下,弯腰用毯子把人裹紧,打横抱了起来。

  言玉被这一举动弄醒了。

  睫毛颤了颤,眼皮缓慢掀开,露出浅灰色的眼瞳,那眼里空茫茫的。

  看向段斯凉时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堵墙,一件家具,不过一秒,便又静静合上了。

  段斯凉将言玉放回床上,跟着俯身支撑在床头,去吻他的嘴唇,像从前那样温柔亲昵对他。

  “这几天太忙,没顾得上你……别生我气行么?”

  言玉眼睫微微动了动,却没再睁开。

  不回应,不看他,连呼吸都轻得让人心慌。

  “我很想你,老婆。”段斯凉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慌,猛地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恨不能把人嵌进骨血之中。

  可怀里的人依旧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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