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贪欢_稚子小【完结+番外】(87)

  言玉抹去段斯凉脸上血污。

  这张脸,他爱过恨过,在无数深夜里思念过,也在梦里痛过。

  当段斯凉真的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时,他心中砌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言玉抽噎轻颤,最终说出段斯凉曾经难以求来的三个字:“我爱你……”

  哪怕经历过再多劫难,仍然爱。

  言玉忽然俯身,仿佛观音垂眸望向泥泞人间,吻轻轻落在段斯凉冰冷的额上。

  一触之间,好似莲华自苦痛中绽放,有甘霖淋透冲散罪孽。

  他是来渡他的。

  窗外的天光正一寸寸醒来,金芒奔涌,穿透玻璃,言玉周身浸在光中,宛如褪去旧体,重塑金身的菩萨。

  不再计较前尘恩怨,不再执着爱恨纠缠。

  只是垂下目光,用最柔软的掌心,托起这个曾经满心算计,遍体鳞伤的信徒。

  他宽恕了他。

  他重新爱了他。

  在那片渡化般的暖光里,段斯凉沉寂的心跳,终于极其微弱地、挣动了一下……

  .

  昆华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

  言玉静静地站在床边,口罩下呼出的气息润湿了纤长的睫。

  他每天只有半个小时能陪在段斯凉身边。

  三天前那场持续二十多个小时的手术,此刻回想起来,指尖仍在发颤。

  病危通知书递到眼前时,医生每句话都像冰锥凿在他心口——脾脏破裂,腹腔大出血,单侧肺叶刺穿导致呼吸衰竭。

  那一刻,言玉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亲属,不是合法伴侣,他只能呆站在抢救室外,看着匆匆赶来的段观谨落笔。

  言玉煎熬地等待,强撑着精神,手术做了多久,他等了多久。

  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直到手术灯熄灭,医生说出“暂时稳定”,言玉眼前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如今段斯凉在监护室里躺了整整三日,言玉身体恢复了大半,可床上的人依旧沉睡。

  半小时到了,护士轻扣玻璃。

  言玉垂下眼睫,双手捧起段斯凉冰凉的手,将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起身时,他最后回望一眼。

  床上的alpha上身缠满绷带,脸色白的几乎透明,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胸口微弱却持续的起伏。

  证明他还活着。

  脱下厚厚的防护服和口罩,言玉刚从监护室出来,迎面碰上了提着午饭的林净。

  “又去监护室了?”林净皱起眉,“医生让你多休息,别胡思乱想,心理医生开的药按时吃了吗?”

  言玉摇摇头:“不用吃药,能自愈。”

  “难受了别硬扛。”林净大大咧咧揽住他的肩,一同往病房走,“说起来,段观谨这人还挺周到,忙着处理他弟的事,还不忘给你安排心理疏导。”

  言玉轻轻“嗯”一声。

  他的抑郁从小就有了,早年只是隐约的影子。

  得知母亲去世、离开云城后,才让这些影子成了形,沉沉地压着他。

  “别太担心了,alpha耐造,说不定过两天就醒了。”

  林净把饭菜摆开:“我下午得回去一趟,你一个人行吗?”

  “行。”

  “有事随时告诉我,不能再像上次,不舒服了半夜自己出门,让坏人给拐走了。”林净不高兴地哼哼两声。

  吃完午饭,林净临走时忽然凑近言玉,“我想起我易感期快到了,信息素可能沾你身上了,没事吧?”

  “没事。”言玉上次的发情期还算平稳,林净信息素又温和,他并没觉得不适,反而忘了用阻隔剂遮掩。

  于是第二天,言玉照常去监护室探望。

  半个小时后,他刚离开没多久,忽然听见护士说段斯凉醒了。

  言玉急忙折返,却被挡在门外,只能隔着玻璃焦灼地向内望去。

  段斯凉只清醒了两三分钟,含糊着骂了几句医生也听不清楚的脏话,便又陷入昏睡。

  当天下午,医生确定段斯凉情况稳定了,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言玉等医生和护士走后,牵住段斯凉的手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接着起身去拧了热毛巾。

  轻轻替他擦拭脸颊和手指,忙完才发现昏睡中的人眉头紧紧锁着。

  “怎么了?”言玉指尖轻摁他眉心,“梦见什么了吗……好像在生气。”

  言玉全然忘记自己身上的alpha信息素,以为段斯凉梦魇,便继续守在床边照顾。

  当天夜里,段观谨风尘仆仆赶到医院,时间已至凌晨。

  缓缓推门入内,见弟弟情况好转,段观谨神色稍缓,转头却看见言玉趴在床边睡着了,单薄的肩胛微微起伏。

  段观谨脱下西装外套。

  小心地披在言玉身上。

  俯身时,他手指轻轻拂开言玉额前碎发,露出雪白的额头。

  做完这些,段观谨唇角无声地弯了弯,躺去沙发上休息。

  他并未注意到病床上,快被包成木乃伊的段斯凉,从刚刚他拨弄言玉的头发起,便半睁着双眼瞪他。

  但又因为精神不济,段斯凉心有不甘,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111章 [正文完]

  凌晨,言玉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心头余悸未消,发现病床上的段斯凉不见了!

  他连忙起身寻找,在屋子和厕所看了个遍,依然没发现段斯凉。

  本想叫醒在沙发上熟睡的段观谨,可视线落在他眼底下凝重的黑眼圈,不忍打扰,匆忙下了楼。

  初夏将至,昆华的清晨仍带着凉意,言玉在花园焦急地寻找,后背却微微出了薄汗。

  终于,在花园深处的长椅上,他看见了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段斯凉独自坐着,弯着腰,身上绷带有些松散,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察觉到背后触碰,段斯凉缓缓转过头,眼眶红着,喉结滚动,许久没出声。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言玉声音发冷,动作却细致又轻柔,替他重新整理绷带。

  段斯凉看了他许久,才哑声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你。”

  确认伤口没有崩线出血,言玉在他身旁坐下,抬眸望向花园里那棵绿意盎然的银杏树。

  “夏天快来了。”

  言玉看着风景,段斯凉却在看他。

  “为什么……”段斯凉垂下头,声音哽咽,“为什么不告诉我悠悠的事情?”

  言玉眸中掠过痛色:“没必要说,说了……只是多一个人难过。”

  段斯凉的泪像雨滴,一滴滴砸在地上。

  “我……真的对不起……言玉,你不应该管我,只有我……给你带来的伤害最深……从来都只有我。”

  言玉想说不是的。

  当初哪怕再烦段斯凉,那本写了坏人名字的笔记本里,最让他厌恶的,也是伤害他最深的——是言成才。

  不论从前段斯凉帮他是否真心,但那个时候,确实只有段斯凉将他拖出泥淖。

  段斯凉挺直的脊背又一次弯折下去。

  言玉想起他那晚,跪在段景谦面前的模样。

  他爱这个人。

  也会心疼他破碎的自尊。

  言玉长长呼了一口气,想把心口连绵的痛意随着呼吸一起吐出去。

  “段斯凉……我不恨你。”言玉声音很轻,“那些怨,早在两年前离开你时就散了。”

  “我理解你这些年谋划的一切,所以……我更希望你活着。”

  段斯凉转过脸,血红的眼睛止不住地落泪,“我还有什么资格纠缠你……我总惹你难过……害你伤了身体……”

  “两年前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在骗你,让你痛苦,我也没有保护好你。”

  他目光落在言玉腹部,眼前不断闪现过海岛那一幕,言玉靠在他怀里,拉过他的手按在肚子上,说一直在疼。

  “以前说放手……是假的。”段斯凉手指微动,却不敢再碰他,“现在,是不是只要……远离你了,你才会平安快乐?”

  言玉一怔,轻声问:“所以,你要放弃我了吗?”

  “不是!”段斯凉急促否认,又怕自己声音太大,惹言玉不开心。

  “我想留下你,可我不想再看你勉强、难过……所以我,给你选择。”

  段斯凉克制住内心想要不顾一切留下言玉的念头,每一个字都仿佛要把心脏硬生生剜出来。

  “我爱你,想看你开心,去过你想过的生活……”段斯凉咬紧牙关,喉间发颤,“我不会再……让你为难。”

  言玉看了眼段斯凉没穿衣服的上身,眼底浮起些许情绪波动。

  “你这样一直看着我。”言玉仿佛过路人,“我怎么走。”

  段斯凉愣住,随即深深低下头,咬牙压抑着几乎快要泄露的哭腔,忍得脸涨红,额角青筋突起。

  如果在以前,言玉从没想过有那么一天,段斯凉会流这么多眼泪。

  现在,段斯凉好似要把一生的泪都流光了,他颤抖着转过身去,背对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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