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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六号房的宋先生明确说明了，他不想见你。”
徐望本以为看望宋尘川并不会耽误很长时间，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麻烦你在确认一下好吗？”
“根据我们的了解，六号房的宋先生双手食指上都有很多刀锋切口，有的已经愈合了，有的还在结痂，身上也有很多被油烫伤的痕迹，一开始我们都怀疑他有被虐待的经历，但他说是自己学做饭导致的。”
“根据谈话，我们知道宋先生之前有和徐先生合租的经历，这些经历和他失忆前的经历不太一样，会反向刺激他原本记忆恢复，所以，康复中心主任医师的建议也是，你们两人暂缓见面比较好。”
“不好意思，这就是六号房宋先生的意思。”
徐望有些丧气，他也能理解宋尘川的决定。
宋尘川从小生活的地方就是一个大型厮杀场，所以宋尘川很讨厌被人算计、又或是设计陷阱，因为不可避免，所以才格外讨厌。
“我家总是表面和谐，私下争个你死我活，虚伪又算计，乌烟瘴气，每次大家族吃饭的时候，我都得露出标准的笑容，装得我好想吐，好恶心。”
这是宋尘川某次参加完游艇夏令营的时候和徐望说的。
徐望理解又不太理解，他只觉得宋尘川说上面那段文字的时候，像是在咀嚼一个黑色的黏液球，吐不出来，吞不下去，球上长满了粘腻的绒毛，让宋尘川每次张口都难受的要吐出来。
他看见了宋尘川的痛苦，他上前一步，抱住了宋尘川，就像上次发现宋尘川被其他孩子围堵在山间别墅外院一角调侃他父母离婚了那样，他抱着宋尘川摸了摸脑袋，“你跟着我，我不会算计你的。”
徐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些，也许是因为他食言了。
宇康康复中心绿植覆盖率极高，每走一步，都感觉肺部被洗涤了，徐望呼出浊气，心想，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谁也不能保证在自我利益驱使的情况下，优先保障对方的利益，如同宋尘川在抢项目的时候，从来也不会顾及徐望的脸面和后续利益。
更何况，徐望想，这次他的初衷是好的，罪不至死吧。
徐望回头，望着康复一号大楼，鲜红的字体被阳光照得亮莹莹的，宋尘川就在这栋楼里。
而就在他踌躇，想着要不要以参观或者其他名义进入的时候，出口处竟然跑出乌泱泱的人群。
有人抬着担架，有人拿着点滴，有人扯着嗓子在叫，声音划破风拂过的晶莹剔透的金光，“杀人了。”
“6号房间的患者，杀人了——！”
六号房？
六号房是宋尘川的房间，徐望怔愣的那刹，急救车已经停在了一号楼的门口，上一次，宋尘川也是这样躺在担架上被人抬进去的。
是宋尘川受伤了吗？
脑子里刚窜出这一可怕的想法，徐望的脚就先动了起来，他朝着救护车跑去。
眼看离救护车也就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了，徐望却被人猛的拽住，手腕被扯得生疼，他皱着眉回头，却见一脸怒气的徐威。
“你是聋了吗？我喊你几遍了？”
“你好好的班不上，跑来这里做什么？”
徐望看了一眼他哥，上次拷上宋尘川后，徐威和陈瓦瓦一同出现在他家的吊诡的感觉又出来了，好像陈瓦瓦会同步自己的行踪给哥哥。
在他思考间隙，与死神赛跑的救护车已经离开，留下人群在那里窸窸窣窣的说着什么，纷纷摇头。
徐望想过去问问，六号房的人还好吗？但徐威一直阻挠，“小望，跟我回去。”
徐望深呼吸，看着他哥，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宋老爷子叫我拿点东西给宋总。”
“宋尘川又不见人，你来有什么用。”徐望现在脑子很乱，他觉得自己说的这个话，并没有打到要害。
“对，所以我放在前台就出来了，一出来就看到你，我一直喊你，你跟聋了一样，一直要往救护车那里跑。”
“六号房的人杀人了。”
徐威愣了一下，很快回神，“所以你要离宋尘川远一点，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为什么你还要一直去找他。小望，你和哥说，你是不是被威胁了？”
徐望缓缓皱起眉梢，“所以，你知道是宋尘川？”徐望刚才是挺着急的，但是自从徐威阻挠、救护车又离开了，他反而冷静了一些，一号楼有三个区，三个区都有六号房，既然徐威只是从前台路过，那为什么他会那么笃定是宋尘川。
徐望眯了眯眼，就像宋尘川发现了什么破绽也会眯眼那样，他觉得这一次，打到了要害了。
徐威没有正面回答徐望的问题，而是说：“今天是宋总叫你来的吗？他和你说什么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徐威讲得有些着急，脖子都有些发红，“小望，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我，我小时候生病，你问爸爸我为什么总住院，因为我总住院，弄得爸爸妈妈都在照顾我，本来答应带你出去玩、给你过生日、参加你的毕业会这些事情全都耽搁了，我也听到你问爸爸可以不可以不要管哥哥了，随便医生治疗不就行了，我还听到了爸爸打你的那一巴掌。”
“弟弟，我从出生起，我身体就这样，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夺走你的任何东西，我知道你对我意见很大，我知道堂叔曾经说过，你生下来就是为了我的。”
徐望看着徐威，淡淡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是宋尘川？”
宋尘川曾经和他说过，如果你在会议上，认真问一个并不开放的问题，对方的答案是模糊的、甚至问东答西的，那么这个人一定有鬼。
他说的话，全部不要相信。
徐望看着徐威，像观察失忆了的宋尘川一样，一点点看着哥哥，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徐威瞥开目光，自顾自的说：“老实说，我觉得这句话是无稽之谈，所以一直没有去说什么，但是，今天，在这里，我想和你解释一下，就算我真的哪天不行了，我也不会要你任何器官。”
“我死了就死了，你也不用可怜我。”
“好了，我的亲弟弟，”徐威抬手，想拍拍徐望的肩膀，但徐望躲开了，他耸耸肩，说：“我们先回去，在这里讲家事，似乎不太好。”
徐望这才发现刚才围在一起讲六号房的那群人，正指指点点的看着他俩。
他率先迈步，朝人群的方向走去。
“小望——！”
徐威有些恼，“我说了这么多，你难道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是你哥，是你亲哥，我能害你吗？”
“宋尘川杀谁了？”徐望等了几秒，徐威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珠一直在转，是人在想说谎时，下意识的动作，掩饰都掩饰不了，非常容易捕捉，“行，不说是吧，我直接过去问。”
徐威重重的叹了口气，他跨步拦住徐望，“弟弟，你不聪明。”
“宋尘川和何甘文自相残杀，对我们好啊。你为什么总要去干涉呢？”
“还是说，你真的喜欢宋尘川？”
徐望揣在裤子口袋里的手，倏然握拳。
“又或者是，你看家里不培养你，你要另寻歧路，让宋尘川给你施肥？”
徐望听到这话，他猛然反应过来，他只觉得腿软，觉得眼前的哥哥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卑劣。
见徐望一脸严肃，徐威哼笑，“开个玩笑。”
“徐威，”徐望强迫自己冷静，他冷冷道：“你当时说配合我完成宋老爷子的任务，其实你根本并不是想帮我，而是你早有计划。”
“那天在家楼道遇到何甘文不是巧合。”
“是你暴露了我的地址，而这次，也是你暴露了宋尘川的地址。”
“你让所有人，都觉得宋尘川在诱何甘文出来，但幕后操作的人，是你。”
警车鸣笛，开进了宇康康复中心，几辆警车停在了一号大楼。
因为要处理案件事故，警察驱散了他们。
徐望低着头来到大门口的一处树荫下，他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哥，你在其中，到底还做了什么？”
第42章 “梅开二度”
徐威从来都是这样，不想说的话，只是笑一笑，留下徐望一个人盯着地面的地砖，颤抖的双手靠着几十下的深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
从宇康康复中心回去的第三天，徐望在出差回家的路上，收到了宋尘川已经回宋家了的小道消息。
徐望拎着行李箱，从高铁站和公司的同事告别，就钻进的士车里，往宠物家园赶，拿回了正在吃小鱼干的小猫，一人一猫朝家里回去。
“宋尘川，我回来了。”徐望推开门，习惯性的说话，一片黑暗却撞向了他。
这和他送宋尘川去康复中心后的黑暗还不一样，要说那时候是落寞的话，现在的黑暗却席卷着海浪搬的难受涌来，因为宋尘川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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