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川不知道周屹是怎么跟季亭说的,但是于情于理,比起自己季亭也会更加相信周屹的话,所以林一川没有问他为什么愿意相信自己。
他盖在被子下面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林一川抓紧床单,抑制住从胸腔处传来的阵阵“咚咚”的擂鼓般的心跳,点了点头。
季亭看着他平淡的反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看了一下时间,对林一川说:“好好休息,三餐会有护工定时送过来。”
“你还会来吗?”林一川叫住了他,“我是说,我还有一些事想问你,可以吗?”
Alpha没有回答,离开了病房。
季亭走后,林一川闭上了眼睛睡了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约听见哭声。
一睁眼,发现蔡辰穿着病号服,坐在自己床边抽抽噎噎地哭。
他看见林一川醒来,又马上把眼泪擦干净,欲盖弥彰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醒啦。”
林一川说:“哭什么,小蔡。”
他这么一说,蔡辰的眼泪又要决堤:“都怪我!要是我当时忍一忍,就可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还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越说越伤心,最后干脆哇哇大哭起来。
林一川握了握他的手:“好了,别哭了,我没有怪你。他们是有备而来的,和你没关系。”
蔡辰于是又抽抽噎噎哭了一会,最后才回去了。他说自己以后就不会再回会所了,他给林一川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让林一川出院之后一定要联系自己。
林一川在医院住了三天,季亭都没有再来,只是他说的护工却每天按时来。
接下来一周,季亭都没有再来。
周屹来看了他几次,跟他说了一些调查的进展。
“线人传回来消息,付聪自从几周前在20区出现过一次之后,之后再没露过面。苍蓝会所是他出现次数最多的地方。”
“这些我也都告诉季总了,我跟他说你留在会所也是这个原因。”
“季总说,会暗中增派一些人手去20区协助我们的线人。”
“盯梢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住院的日子里,季总派了自己人去会所。”
“他很谨慎,这几天都没有动向。”
林一川点点头,略加思索道:“沈迟当年是想对他灭口的,因为他毕竟是直接证人。但是在沈迟动手之前他就离开了海城。”
“一个亡命之徒,他的欲望就像一个无底洞,这也是他为什么总是出入会所一类的场合。玉城其他赌博场所也可以派人盯着。”
周屹点点头:“好,我去跟季总说。”
林一川听完,对他说:“谢谢你,周大哥。“
周屹摇了摇头,告诉他自己没有跟季亭说他入狱的事情,“林先生,我知道你跟季总之间有误会,既然重逢了,不如把握好机会好好跟他谈一谈。我相信季总会理解的。”
林一川没有回应周屹,他知道他和季亭之间不是靠几句解释就能冰释前嫌了。
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改变一个人,改变他的性格,他的感情,他的遗憾,他的不甘。
没有释怀的是自己,季亭或许早就决定忘掉他,自己何必再提起旧事,揭开他的伤口呢。
“我知道,周大哥。”
周屹没有多做停留离开了。
11区肖氏集团总部,秦枫将整理好的资料交给季亭过目,季亭浏览着这些周杰雄大大小小的犯罪证据,包括但不限于绑架、嫖娼、贩毒,问秦枫:“问过律师会判多久吗?”
秦枫说:“问过了,基本上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季亭点点头,将材料还给秦枫:“交给法院吧。”
秦枫将资料收好,忽然想起来什么,说:“对了,今天是林先生出院的日子。等下就去吗?我去开车。”
秦枫小心翼翼看了季亭一眼,见对方没有表态,便闭上了嘴哼着小曲下楼取车去了。
林一川没想到季亭会来,还是在自己换下病号服的时候。
秦枫识相地立马离开病房:“我去拿药!”
空气沉默地有些尴尬,林一川换衣服的手僵在半空,季亭问:“需要我回避吗?”
林一川点点头,但之后又摇摇头:“不是那个意思。”
他腰上缝了一个小小的手术创口,抬手的时候有一些疼,但是可以忍受,只是动作看起来非常笨拙。
季亭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上前去帮他脱掉了病号服。但是当他视线往下的时候,却皱起了眉。
林一川的身上除了这次被打出来的伤,还有一些陈年旧伤,很多疤痕已经淡得看不出来,但还是留下了痕迹。
不仅是前面,后背、手臂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痕。
林一川似乎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想要将身体遮住,季亭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怎么回事。”
林一川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因为Omega的沉默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Alpha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恼火:“我问你怎么回事,说话。”
林一川张了张嘴,却不是正面回答:“一些小伤,已经不碍事了。”
他不回答,不代表季亭猜不到,只是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之前的那个猜想是真的。
Alpha发现,知道了真相之后他心情确实不好。
等林一川穿好衣服,季亭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后颈。
他动作很轻,林一川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感觉到Alpha用手指缓缓摩挲着自己的腺体,似乎是在检查什么。
“标记,什么时候洗掉的。”
“…五年前。”
五年前只有自己标记过他。
Alpha向他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而季亭却看见林一川避开了自己的视线,似乎是想逃避这个问题。
他放在Omega后颈的手用了用力,似乎是在催促。
林一川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当然不能跟季亭说自己在监狱待了四年,按照季亭的性格,他一定会查得清清楚楚。
但是如果不说,季亭应该就会默认他这五年一直待在沈迟身边,那就更解释不清了。
“你离开他之后,就过得这么不好吗?”
闻言,林一川一愣,他蓦地意识到应该是周大哥替自己解释过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怎么跟季亭解释的,但总归是没有把自己入狱的事情透露给他。
“他对我只有利用。”
“那你对他呢?”
被这样突然一问,林一川有些拿不准季亭的用意,但他不会再对季亭说谎:“我跟他,只有恩怨。”
“当年的事,是我错了,对不起。”
Alpha用手抬起他的脸,似乎是想看看他的表情,看看他有没有在撒谎。
见季亭一直没说话,林一川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对他说:“谢谢你今天来,我很开心。”
“周大哥应该见过你了。我会继续往下查那件事,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告诉你。”
季亭不知道他打算怎么联系自己,他连自己的手机号都不知道。
他说完拿上自己的东西就往外走,秦枫一直在门口等着,看到林一川出来忙不迭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老大,手续都办完了,这些是医院开的药。”
林一川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季亭说:“你不是有话想问我吗?还有你一直在查的事情,我们也可以谈谈。”
他丢下这句话就往前走了,完全不给林一川反应的时间。秦枫对林一川笑笑:“林先生我们走吧。”
“去哪?”
秦枫看上去有些惊讶:“老大没跟你说吗?医生说你要静养,我们先回鹿岛。”
医院门口,林一川在季亭的注视下上了车,但是之后季亭却关上了车门。林一川听到他跟秦枫说:“直接回鹿岛。”
林一川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去哪?”
Alpha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秦枫对林一川说:“老大集团那边有点事,下午应该就回来了,林先生,别着急。”
林一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管得有点太多了,连忙说:“我没有着急。”
季亭看着他没说话,秦枫系好安全带将车开走了。
等车驶离医院,秦枫解释道:“医生说您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老大的意思是,您这段时间就在鹿岛住着,也免得再有人来找麻烦。”
林一川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回了一句“谢谢。”
可是季亭本来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给他付了所有的医药费也就罢了,之后完全可以撒手不管的。
终归他还是一点都没变。林一川想,很多年前,季亭就一直是这样。
他虽然看上去和以前大不相同,但是林一川知道季亭本身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便是对他这种曾经的背叛者,也能做到一视同仁。
可是季亭对他越好,林一川心里却越难受。
第6章 很丑
季亭没有回11区,而是去了肖家。肖明已经退居二线许久,平时没有什么事,基本上不会单独叫季亭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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