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办啊!”他在电话里大喊。
元径竹已经换了手机,听说是他在边防工作的爸爸托人买的海外货,应书鸣不太会用,但好在他从此可以大声跟元径竹聊天了。
“等你开学了,我去看你。”元径竹很镇定,好像早就考虑清楚。
应书鸣不同意:“不行!”
元径竹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那怎么办?”
“我也要去!”应书鸣像在宣誓。
他说服了极力反对的肖慧灵,偷偷用压岁钱买了同一次的火车票,赶上去海市最紧张的阶段,只买到了坐票。
应洪波得知后哈哈大笑:“这样坐二十多个小时,屁股不是要坏掉?”
应书鸣跟他们无话可说,扛着行李箱就去找元径竹。
车站里人挤着人,一整个暑假没见的林主任还是那么严肃,见到应书鸣才勾了个浅浅的笑。
“书鸣,你们一起去要互相照顾,注意安全。”林斯语态度温和,“你们俩一起,我真的放心多了。”
元径竹脸上没什么情绪,找不到一丝忐忑或是伤感。
火车跑起来的时候发出野兽般的呜鸣,高而连绵的山丘被它甩在后方,港口还有运行的货轮,汽笛嘶吼着与这里回应。
应书鸣看着远去的桥市,突然有点迷茫,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元径竹已经把他领回了卧铺车厢。
“你睡这。”元径竹平静得不像出门,在旅客中还略显消瘦的身影随着前行晃动,“你票给我。”
应书鸣拽着他的手:“等下再过去嘛。”
元径竹跟他并排坐着,头几乎要顶到上面的卧铺,不太舒服的样子。
应书鸣全然不觉,拉着他聊天,把攒了大半年的八卦一股脑全倒了,比元径竹逼他背的公式熟悉,时间线和线索一点没遗漏。
“你们两个是兄弟啊?”对面的老太太津津有味地旁听了一会,突然朝他们搭话。
她眼睛看着应书鸣:“你们长得蛮像的。”
应书鸣笑了:“真的?”
老太太也满脸皱纹地笑了:“你是弟弟,他是哥哥哈?”
“是。”应书鸣一本正经,“他是我表哥。”
元径竹拍他的脑袋:“怎么又骗人。”
他捂着头,冲着元径竹龇牙咧嘴,看着元径竹一点点忍不住,也笑起来。
应书鸣怔怔地看着,觉得他的笑模糊而陌生,好看得要命,有从没见过的放松,仿佛有什么东西瓦解了,带着一种参透的、为时已到的自若。
车厢在昏黑的隧道里穿梭了一会,应书鸣的手机响了。
宿陈在电话里呐喊:“你们怎么都走了?什么意思?针对我?”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应书鸣吼着回应他:“我送我表哥去报到了。”
元径竹在旁边捂着脸,嘴角勾了下。
“你哪来的表哥?”宿陈扯着嗓子,“不说一声就走了,排挤我?”
“没有啊。”应书鸣还在喊,“等你开学了再跟你说。”
火车进洞,电话断了。
应书鸣发了个短信过去,听见元径竹在他耳朵边说话:“开学了你要跟他说什么?”
声音很低,同温热的鼻息一起传过来,让人心猿意马。
应书鸣不动声色地往角落里挪了点,抱着膝盖:“跟他说我表哥是你。”
元径竹顺着他的方向,也往里坐:“哦,就说这个。”
“那说什么?”应书鸣被某种熟悉的气味包裹着,有点呼吸不畅。
元径竹看起来很平淡:“没什么。”
应书鸣觉得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忍不住给他发消息。
信号不佳,短信隔了很久才到。
元径竹低头看手机:离我远点。
他挑了挑眉,盯着应书鸣有点红的耳朵,坐得更近了,腿贴着腿。
应书鸣脸也憋得红了些:“诶!”
“干什么?”元径竹风轻云淡地问。
应书鸣看了他一会,换了说法:“我好困,要睡觉了。”
按照应书鸣给他发短信的时间,大概是真的兴奋得整晚没睡,仔细听声音还有点哑。
元径竹让了点位置,拍拍腿示意他。
应书鸣表情不太安宁,但还是躺了过来,整个人陷进了来自于元径竹的、莫名好闻的气味里。
他突然觉得疲倦,闭上眼立刻要睡着。
火车经过轨道衔接处的颠簸感减缓了许多,应书鸣躺得心安理得,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死死睡了那么久,白白错过跟元径竹彻夜聊天的机会。
“挺好的。”医生盯着数据,没抬头。
应书鸣心不在焉,低头扯着袖口脱开的线头。
“深度睡眠还可以啊。”对方不解,“最近是开始运动了?腿受得了吗还?”
“走去地铁站算吗?”应书鸣认真发问。
医生白他一眼:“当然不算。”
“那没有。”
手机叮了一声,电子报告从电脑里被发送到了手机上。
“那还真奇怪。”他有点疑惑,把扫码的机器推向应书鸣,“调整得挺好,你辞职了?”
“没有。”应书鸣心里慢慢地有了个答案,不是很确定。
“嘿。”医生草草输入个结论,“真奇怪,扫一下码。”
应书鸣打开医保卡的二维码,滴了一下。
“没什么事就别来了。”医生建议。
“好的。”应书鸣下意识站起来,“谢谢医生。”
“单子,别忘了。”对方把他叫住,“所以你昨天做了什么好梦?”
“啊?”应书鸣不太理解。
医生把笨重的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指着监测结果上的图像和数字:“似梦阶段,生理状态显示应该是做梦了吧?”
“啊,做了。”他承认。
昨晚睡觉前,护士没收了应书鸣的手机,调成了免打扰模式,锁进了监测房间的保险柜里。
“钥匙在我这。”她在应书鸣的脑袋和脸上粘好了设备,语气严肃,“好好睡觉。”
床有点窄,不软也不硬,应书鸣躺上去就感觉自己变清醒了,望着并不能看见的、但确实存在的天花板。
然后他就想起了那趟二十一个小时的火车,元径竹不知道怎么应付的乘务员,到最后也没人被赶到硬座车厢。
醒来时,天已经变了,火车外的景象也变了,局促的山和丘陵开阔起来,辽无边际的平地往外舒展,旁边是贯穿南北的江水,一呼一吸地跟着轨道往前。
元径竹坐在过道的小凳上,正看着他,眼里有笑意,肩膀后是绵延的山脊。
“猪。”
应书鸣摸了半天,找到手机看时间。
八点半,还有三个小时,火车就会抵达海市。
“你怎么不叫我?”应书鸣大吃一惊,“怎么要到了?”
他哀嚎着,翻开准备了好久的零食,果然一点都没少,元径竹不爱吃零食。
“啊啊啊!”应书鸣这下真觉得自己是猪了,“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不叫我啊?”
元径竹被他逗乐了,伸手拿起袋落在卧铺上的膨化食品,一件件替他整理好。
“以后都叫你。”他态度很好,温和地说:“小猪起床吧。”
应书鸣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在早晨的监测房里变得清晰可见,雪白的粉刷有点儿不真实。
监测的仪器常亮着,显示睡眠监测已经百分百完成。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送的海星和打赏π π...我努力写好好修的(握拳)
第19章 08:旧地不重游(1)
返程前,代卫的信用卡出了小问题,十几分钟还没退完房。
元径竹在大堂坐了会,有点烦躁地出了门,落客区前的喷泉池已经停运,没了水花和音乐,看上去非常萧条。
商务车早早停好,行李码在后备箱里,司机戴着手套,拘谨地颔首示意:“您好,现在出发吗?”
元径竹换了身户外衣,碰了下口袋,摸到了护照和手机,冷冰冰的。
“等一下。”他看了眼匀速转动的玻璃门,跨开腿往回走。
代卫还在前台,正在签字,旁边放了两份伴手礼的袋子。
“好了?”元径竹问。
代卫拎起东西,还打着领带,精神抖擞地揽他的肩膀:“走走走。”
元径竹有种诡异的心慌,好像在平整的水磨砖上踩空了,胸腔里怦怦猛跳。
“哦,对,还有个事。”代卫系了安全带,忙过头似的,“之前日报来采访的那个妹妹,说那期播放量特别好,问能不能在评论区帮忙回复几个问题?”
元径竹顿了下:“她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代卫想了下:“不知道,感觉是不太方便吧,还有平台问你能不能开个账号。”
“开账号?”元径竹皱了皱眉。
代卫点头:“对的,做网红,科技板块的,说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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