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冷了两秒,正好是有声小说一节到另一节的缝隙,没有人声,只有短促的音效。
“呃。”应书鸣替自己打圆场,“你后来都没回来过吗?”
元径竹斜着眼,看不出情绪。
“后来是什么时候?”他又问。
应书鸣说不出话了,面朝他发了会呆:“那你这次也没有回桥市吗?”
元径竹扯了下嘴角:“上次你来伽城之后,我都没有回来过。”
应书鸣移开脸,看着前排座椅上的出租车广告牌,假装没听见。
元径竹见到他这副样子就想笑,遇到困难就退缩,遇到问题就装傻。
出租车里缠绵的小说还在你逃我追,目的地却已经到了,海大是沉在时间里的指南针,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正门的题名石矗立在幽幽的蓝光之下。
平移门紧闭,只有电子屏上的时间信号在动,一秒钟一秒钟往前跳。
应书鸣身上没东西,熟稔地往保安亭跑,想了想又回头:“你身份证带了吗?”
元径竹摸了下裤袋,又听见他问:“你现在是不是没有身份证了?护照也行。”
应书鸣提问不经过思考,抬头就发现元径竹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
手停在空中,还保持着掌心朝上的姿势。
“什么人啊?”保安亭里钻出来个人。
应书鸣把手放下,转过身去:“我们想进去参观。”
“要九点了,不让参观了。”保安认出他来,“八点之后不能进。”
应书鸣愣了下,很快变了个脸,好声好气地说:“还没九点,我们就进去逛一圈,很快出来。”
“不行不行,逛一圈要多久你知道哇?”保安很坚决。
应书鸣深吸口气:“大哥,我们不是坏人,我经常来的,你还记得吗?”
老保安端详他几秒,又看着后头还有点阴沉的人:“我认得你,不认得他,这是规定,不能进去。”
“他是海大知名校友啊!”应书鸣无奈,差点要拿出手机,“你知道aihh吗?他和他同事做的!哥你搜一下,很出名的。”
保安摆摆手:“不行。”
元径竹恍惚了一会,沉默地看那个上蹿下跳的人,差点要忘记当下的、具体的时间,应书鸣提及自己还是骄傲的口吻,带有极其可怕的迷惑性,好像他还把元径竹当成所有物,还是十七八岁哭着喊着嫌楚大太远的那个人。
“师傅!他真的是海大的!校友回来看一眼哇!”应书鸣不屈不挠,撑着闸机的关卡,像个危险人物,“aihh你搜一下嘛,贡献排名第四十九的那个!有真人头像的!”
“我不懂什么诶哎诶哎的,松手啊!”老保安瞪他,“不然你们就明天再来。”
应书鸣苦着脸:“明天我要上班了。”
“算了。”元径竹拽住他,把人拉了回来,“不去了。”
应书鸣的手腕还是有点凉,圈起来正好是拇指到食指那么细,有个凸起的腕骨。
遥远而熟悉的手感唤醒了某些沉寂的会议,元径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烧了一通。
“真的啊。”应书鸣还不死心,到了路边才回过神,盯着元径竹的手。
元径竹不动声色地松开了:“算了。”
“那你明天还想来吗?”应书鸣问。
保安亭的门锁上,落在石头上的、幽蓝色的光被元径竹的身形遮了大半。
“算了。”他还是说,脸色平静。
应书鸣咬了咬嘴唇,好像很不服气:“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他不等元径竹拒绝,用相同的方式把人拉走了:“以前每次来我都从这里进去的。”
有什么东西又在身体里叫嚣了,元径竹想。
“可以吗?”应书鸣问。
他观察这墙边类似于狗洞的缺口,有点不敢相信:“你以前找我都从这里爬进去?”
应书鸣迟疑着,点了点头:“也不用爬,弯腰就行。”
元径竹非常难以接受地看了看他。
“也不是每次,如果你能来校门口,我一般就不从这里走。”应书鸣忍不住说。
难怪从来不知道这个狗洞,元径竹想。
“那算了?”应书鸣被两句以前弄得有点心酸,情绪低下去。
元径竹没有正面回答:“那你以前很厉害,都没被发现过。”
“你怎么知道?”
元径竹笑了下:“不然这个狗洞早就堵上了。”
应书鸣配合他,也勉强地勾了下嘴角:“呃,也对哦。”
两个人对着废墟般的墙角发呆,夜里散发着陈旧的、柔软的植物清香。
“要不还是算了。”应书鸣先开口,仿佛刚才斗志昂扬的人不是自己。
元径竹犹豫了两秒,还是放弃:“那你明天还来吗?”
他读书时候就没翻过后门,大部分逾矩和尴尬的事都是应书鸣在做,这个年纪再钻狗洞,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应书鸣盯着脚尖:“我明天真的要加班。”
元径竹不说话,皱着眉,又观察破败的狗洞。
“你是明天就走了吗?”应书鸣又问。
他有些舍不得,这种类似于中大奖的重逢时间,即便这些时间不那么真实。
元径竹站在原地,感觉身旁的人忽远忽近,很没有存在感,好像随时会变成一股冷空气吹走。
“再看吧。”他忽然说。
应书鸣身上像被扎了下,过了会才说:“那我送你去酒店吧?正好我拿包。”
元径竹沉默了一会,差点被应书鸣的随意和轻松撂倒,几乎快要发火。
他脑子热了一瞬,立刻平息了。
大概是,应该是,先前约好之后再见的话,必须是相逢一笑、风轻云淡的。
如果能像普通朋友,坐下来聊聊天,那更好。
元径竹觉得,也许应书鸣到最后提的,也许就是这样。
那什么是普通朋友?
普通这个标签,能够定义曾经亲密无间,后来互相反复伤害,最后力竭而两败俱伤的关系吗?
那你有多少普通朋友?
元径竹的想法和想法打了一会架,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控制着脸上的平静,憋得有点想骂人。
“那你把酒店给我,我叫车吧?”应书鸣一无所知,还是用那种口气问他。
第21章 08:旧地不重游(3)
元径竹回到酒店,前台明显认出来了,标准地笑出了八颗牙齿。
“元先生,尊享套房。”工作人员递过来张房卡,瞟了眼他身后的人,“这位先生需要办理入住吗?”
“不不。”应书鸣当够了鹌鹑,跳出来,“我上去拿个东西就走。”
元径竹扫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好的。”对方保持着某种得体的笑容,“也麻烦您进行登记。”
电梯迅猛,在轿厢里几乎感觉不到加速度,十八层就到了。
门打开,迎面是一块假装自然的装饰石。
应书鸣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说:“其实学校比酒店好进。”
元径竹认同:“嗯,不过你很厉害,偷偷进去从来都没有被发现过。”
身后响起轻柔的提示音,电梯门合上了。
应书鸣停下脚步,还是在地上捡钱那样,低着头:“那个,你方便把电脑拿过来给我吗?我在这里等你。”
“不方便。”元径竹不留余地。
应书鸣没动,感觉时间凝固在了踩着的大理石上。
过早地暴露在注视中,伴随着注视成长起来的人往往丧失了某种强烈表达自我的能力,从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元径竹都用沉默来表达拒绝。
不过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多,比如现在。
而试图用沉默来表达抗拒、否认的人变成了应书鸣。
元径竹没给他留更多时间:“你跟我过去拿,不然就别要了。”
久远的、赤裸裸的威胁。
应书鸣一边叹气,一边居然有点怀念。
套房在走廊的最深处,身侧的壁灯很温馨,光是散的,地毯上看不见人的影子。
“其实也被发现过。”应书鸣冷不防出声,听上去还有点委屈。
“我第一次混进去,就被发现了。”
用应书鸣的话来说,海大的军训计划简直惨绝人寰。
开学早就算了,军训的时间也早,正好是八月中最热的时候,海市离海很远,两个月积累下来的热气都囤积在城区里,地上的蚂蚁不从树荫下过都得被热死。
元径竹在这样的天气里竟然要整整军训一个月。
新生报到后,主校区就不再对外开放,应书鸣如同私家侦探,偷偷摸摸地住在了侧门的酒店里,环境不那么规范,倒还算是安全。
元径竹给他发消息的时刻非常恐怖。
应书鸣一觉睡到自然醒,发现手机里大部分短信都是凌晨四点半来的,还有个未接来电。
“我起来了,一会七点集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