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径竹忙了半个学期,第一次在车站接他。
应书鸣送上东西,意料之中得到了奇怪的反应。
元径竹迷惑:“这是给我的?”
叠成了铃铛形状的粉红色贺卡,落款是一只手绘的小猪。
“对的。”应书鸣提及介绍时的用词,“公主色,给你的。”
元径竹还是没想明白,接过他的书包和礼袋,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这就代表你在我心里跟公主一样珍贵。”应书鸣大言不惭,朝他比了个心。
车站人潮涌动,灰蒙蒙的底色里,元径竹的脸默默红了一点。
他瞥见了礼袋里的东西,是鲜艳的正红色,带一点细条纹,是符合圣诞出行的围巾。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
元径竹没问出口,毕竟他和应书鸣记住一件事的逻辑不同,而应书鸣有比大多数人更多的迷糊,这种迷糊也成为了对他的宽容。
然而元径竹痛恨这种宽容。
“竹子。”应书鸣听起来很疲倦,在一片阴暗里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去做的。”
他从应书鸣的话里听懂了某种恳求。
元径竹不出声,有点困难地思考了一会。
“要不然……”应书鸣声音很轻,有点讨好他的态度,“做吗?”
元径竹头皮发麻,甚至有种被挑衅的错觉。
“你除了这个没什么其他的事吗?”
靠在沙发边,有点瑟缩的人迟迟没有反应,元径竹等了一会:“说话,应书鸣。”
那团不动声色往后退的人影出声了。
“说什么?”应书鸣带着苦涩和迷惘问,他隐隐感觉到元径竹病态的期待,好像把每次见面当成了系统重启的信号,只要再见,什么都可以重来。
“你说。”元径竹指向不明地重复道。
应书鸣避开他的目光和期待:“没有了,之前都说完了,都是我的问题,我把握不了,我们不要再重来了。”
元径竹压抑着怒意:“重来不行吗?”
“当然不行。”应书鸣有点失控,“你都忘记了,只记得很好的时候,忘了当时你有多不开心,如果我们真的和好了,你又会变得不开心,还会提很多新的要求,我做不到的,我做不了那些,我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混乱地重复完,用力地喘着气。
元径竹感觉到了命运里某种不可撼动的东西,他没办法用逻辑解释,也不能推演,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
“我要走了,还有很多事没做。”
应书鸣从思绪到身体全都冷了下来,凭空抓到了书包,扯着一根细细的带子,摸着黑往门的方向走。
元径竹拽住他,轻而易举地夺过那个书包,扔在地上。
里面不知道是什么其他制品被摔得闷响一声,如同在遥远处劈开的哑雷。
他把应书鸣推进沙发里,声音很低:“不许走。”
应书鸣两边肩膀被压着,感觉元径竹的手烫得惊人,热意快要穿透身上的布料。
“那还是做吧。”元径竹没什么情绪地提新要求。
他言出必行,抬手就去掀应书鸣的卫衣,从卫衣的下摆往上推,连着卫衣的帽一同往上拽。
应书鸣呼吸的动静轻了点,十分配合地抬起手,顺从地让对方剥掉还带了点保暖绒的卫衣,空气是冰凉的。
元径竹贴过来,摸到毛茸茸的头发,抑制不住地拽着他靠近,压了过去。
那种冰凉只有很短一瞬,继而他感觉到过分熟悉的温热,是许多年之前就体会的,仿佛日落时还带着太阳能量的潮水。
应书鸣闭了闭眼,下唇被狠狠咬了一口,接着是下巴和肩膀,睁开时便看到元径竹死死盯着他的脸,头发垂下来,某种欲望在眼里半遮半掩。
“躲什么?”元径竹在晦暗里问,听不出关心的意思。
第23章 09:最好时(2)
应书鸣的大学一年级其实很规律,往返于楚大和海大之间,粉红色的车票攒了一小沓,最早的那几张已经褪色,被一块塞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他课少得可怜,大部分考试都是论文,而元径竹在海大忙得连回短信的时间都没有,周末也要被叫去做什么项目开发。
有时候应书鸣混不进宿舍楼,就在不远的酒店等他,一个人空手来,不像约会也不像赶作业,惹得登记的人都多看几眼。
元径竹不知哪路老师,只在圣诞节大发慈悲放了天假,直到年底,应书鸣都没再有接站的待遇。
生日那天是周中,元径竹零点发了条短信过来,正正经经的祝福,语气很严肃,措辞很严谨。
“祝你生日快乐,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实现,以后每一个愿望都实现。”
元径竹这么写着,短信抵达是在零点过十二秒。
应书鸣立刻打了回来,兴高采烈地跟他说谢谢。
元径竹没接话,很轻地笑了两声。
应书鸣听见电话那边细碎的动静,好像是脚步声和开关门。
“不客气。”元径竹过了两分钟才回到。
“你在哪里?有回音。”应书鸣感觉不太对,掀开蚊帐,朝灯火通明的宿舍打了个手势,几个舍友很配合地噤声。
“还在宿舍楼里。”元径竹大概怕他担心,“有旋转楼梯那侧,你等我的地方。”
应书鸣对那个拐角熟悉得过头,是每每宿管查房,他违规留宿时藏身的地方。
“哦。”应书鸣停了会,“我的礼物呢?”
元径竹又笑了下:“等你下次来给你。”
应书鸣不太爽:“怎么有你这样的,那我明天就去,你明天就给我。”
“明天周四。”元径竹温柔地提醒他。
应书鸣小声地逞强:“你就等着吧。”
元径竹很配合:“我等着。”
应书鸣停了一会,突然心疼:“那你快回去吧,外面好冷。”
夜里下了点小雪,清晨时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白霜,应书鸣从上铺往外看,天色有点灰,整个楚大被裹在雾气里。
他小心翼翼地下床,发现老三在黑乎乎床上玩手机,一脸诧异地过来:“你干嘛?”
“我今天不回来了,帮我签个到。”应书鸣压着声音,“明天也不回来。”
“你要干嘛?”老三警惕。
应书鸣忍不住笑:“过生日。”
老三嫌弃地看他,一边吐槽一边替自己发免责声明:“你这么大人了,咋天天跟表哥混,两天都不去,被发现了我就说不知道了啊。”
湿冷的风把应书鸣模糊的回答吹散。
最早的高速列车是七点十分,途径楚市,中途有两站,九点抵达海市。
应书鸣攥着车票,心脏莫名越跳越快。
八点刚过,元径竹发了消息来:“早上好,生日快乐。”
应书鸣学他的风格:“早上好,谢谢。”
过了一会,元径竹又发:“今天不能去接你,你自己来,带你去吃饭。”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应书鸣惊讶。
元径竹拖了好几分钟才打电话过来:“你昨天不是让我等着?”
应书鸣听出他在笑:“你真的给我等着了!”
元径竹一本正经:“我等着。”
应书鸣不说话,听着电话那端呼呼的风声,早起的眼睛有点酸涩。
“你回去吧。”他小声提起,“外面好冷啊。”
应书鸣觉得元径竹跟他撒了一点谎,上了大学不会更好,课间十分钟见不到,两百多公里要辗转四个小时,连打电话也还是跟以前那样,计算机工程师班的两人宿舍很不方便,元径竹的舍友大概也不好对付,所以总在走廊上接电话。
元径竹好像没听见,换了个话题:“你有什么愿望吗?”
“还没想到。”
元径竹难得强势地催促他:“那你现在想。”
应书鸣迟疑了一会,远处的高压电杆笔直地戳着天,好像有开天辟地的势头。
“我想你以后能在实验室打电话。”应书鸣轻轻说。
元径竹仔细思考半晌,觉得暂时不能实现:“这个不行,许一个跟你自己有关的。”
应书鸣叹了口气,旁边有小孩突兀的哭闹声。
“快想!”
堂堂寿星不仅要早起赶车,还得绞尽脑汁想愿望,应书鸣有点苦恼,感觉耳边的手机震了两下,拿起来看了眼,应洪波和肖慧灵各自给他转了笔钱,没有备注。
“想好了吗?”元径竹不紧不慢地说,“我看看能不能实现。”
应书鸣眼眶没理由地热了热,脱口而出:“那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江上的灯火明明灭灭,天地好像暗了点。
酒店的中央空调终于起效。
元径竹窸窸窣窣地把卫衣给他套回去,凭感觉抱着陷在沙发里的人,沉默地摸了半天,把连着的兜帽给应书鸣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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