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吃什么?”应书鸣停下,做了个深呼吸才回头,“一会你早点回市区吧。”
李若雪眼里有点难以理解的意味:“有这么难接受吗?还以为你们谈很久了。”
“你不是不说了吗?”应书鸣声音不自觉地打颤,“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若雪若有所思:“他不是出国了吗?你就没想着去找他吗?”
应书鸣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
李若雪觉得他的忍耐或许已经到了极限,换了个说法:“我就是八卦,就是好奇,你别理我。”
应书鸣表情不太好:“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什么呀?”八卦者莫名其妙,“我什么没说啊。”
独立、毕业、思考未来都比元径竹的问题容易得多,虽然应书鸣也没得到解决的办法。
他非常不友善地盯着李若雪,意识到也许教授只是很轻易地看透了,自己只擅长回避问题。
“先吃饭吧。”应书鸣身体里的血慢慢冷下来,不再紧张。
李若雪发了个店铺链接过去,见缝插针地追问:“你都不打算再见一面了?”
手机震了震,应书鸣习惯性划开,置顶下方是指导老师的新消息,简短地宽慰了一番,说论文没有太大问题,就不改了。
第50章 21:蜃景(1)
三万英尺之上的天其实没什么波澜,云和太阳都是清澈的。
应书鸣心率很快,整整十二个小时都没能睡着,瞪得空乘都发毛,蹲在旁边询问了好几次。
“旅客,两个小时后就会抵达伽城,你有任何需要请摁服务铃。”
应书鸣不自觉扯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
空乘的表情停滞了两秒:“您有任何不舒服请及时联系我。”
应书鸣半天才吐出个好字。
他脚步有点虚浮,一路被目光贴上重点注意的标签,直到穿过了出口才停下。
有个金头发的人举着他名字的纸牌,一边还在看手表上的消息,带着点着急的表情。
应书鸣凑近了,才发现对方是个华人,发胶香得出奇。
“你好。”他犹豫着开口,“我是应书鸣。”
金头发表情诧异,看了他两秒:“原来是你。”
应书鸣不知道怎么接,对方已经拉起他的手腕往外走:“我是代卫,竹子的同事,也是好朋友,他现在不太方便,所以安排我来接你。”
“好的,谢谢。”应书鸣跟着他的力气走,不动声色地挣开手。
“嗯,你看是需要先去酒店,还是我们去医院?”代卫放开人,面部微微有些焦虑。
应书鸣像被打了一拳,脸色空白着:“麻烦直接去医院吧。”
代卫解了锁,看了眼他的脸:“上车吧。”
应书鸣时隔多年,重新有了某种灵魂出窍的错觉,浑浑噩噩地去拉副驾驶的车门,半天没拽开。
代卫有点不安地把他喊醒:“朋友,往后一点。”
应书鸣往后退了两步,车门悠悠地自动掀开,他拽的是窗户上的车饰。
“其实没那么严重。”代卫发动车子,“你是看了新闻吗?那肯定是会说得严重一点的,失业工人恶性伤人事件等等,其实竹子都快能活蹦乱跳了,没啥事。”
应书鸣鼻子短促地酸了下,眼睛红了。
“嗯,我表达有一些误会。”代卫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简单来说就是没有那么严重,不然他也不能拜托我来。”
应书鸣茫然地应了声。
“我猜还要等你几天,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手续很快哦?”代卫捕捉到他的情绪,笑着换了个话题,“还是你最近就有过来的计划?”
“嗯。”应书鸣不知在回答什么,辨认着电子屏上的导航,“请问去医院要多久?”
“大概半小时。”代卫看清他的表情,“感觉疲劳可以先休息一会?”
应书鸣跟他道谢,眼神却落在悬空的路牌上。
“这边风景比较普通。”代卫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往远处指,“以后可以让竹子带你去六号公路。”
应书鸣有点恍惚,隔了会才说好。
“你第一次来伽城吧?”代卫如同业余的本土导游,指着旁边的岔路,“这边进去就是竹子以前读书的地方,伽城的两所大学都在这里。”
岔路边的草不太整齐,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瞥见了通往市中心的路牌。
“没有。”应书鸣回过神来,“不是第一次来了。”
伽大的秋天与童话故事里无异。
元径竹在这里走过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帧,几乎要习惯了没有任何联系的生活,学生年代的幻想被彻底隔断。
元径竹目的性明确地往前走,却又好像没有目的。
在他快要忘记对于应书鸣失联的愤怒时,手机里推送了一笔消费账单,那张卡在应书鸣的名字下,关键了他的邮箱。
是一笔高昂的费用,显示消费的平台是个国际连锁的旅行社。
元径竹没什么波澜地扫了眼,估算着时间,也许是应书鸣从港洲的某所学校毕业了,正在筹备毕业旅行。
他还活着,只是不愿意联系自己而已,元径竹冷静地得出结论。
那个消费的数字很奇怪,正好带了应书鸣的学号,有天晚上他梦见了应书鸣的学生卡,划痕满满,突然变成了电子账单,最后化成了往港洲去的机票。
元径竹一头冷汗地醒来,不到两百平方尺的公寓里冷得出奇,他呆坐了半天,想起来还没见过往港洲的机票长什么样。
天蒙蒙亮起来,周末的清晨更为死寂。
元径竹在实验室呆了大半天,趁着还没天黑下楼,站在杂草丛生的站牌下晒晚霞。
庄歆带着他的研究已经进入了应用阶段,几间公司忙着跟实验室抢人,连只见过一面的代卫都勾着他的肩膀:“毕业来我们这里啊,带你庄老师一起来。”
元径竹没答应,像块沉默的石头,暂时没人能挪动。
他对抛来的橄榄枝背后的金额十分敏感,用几个数字相比较,能感受其中的试探与诚意,这比应书鸣留下的、未解的难题更清晰。
站牌底下没有车,站了个人。
元径竹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夕阳,应书鸣的脚边有模模糊糊的影子,理智看来,现在并不是做梦。
应书鸣穿了件他没见过的烟白色夹克,灰扑扑地站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他。
元径竹举步艰难,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见应书鸣的嘴角向下撇,好像马上要哭的样子,才走过去抓住对方的手。
应书鸣的手凉凉的,还是很干燥。
“竹子。”
元径竹以为在做梦,还咬了下没什么知觉的舌尖,有点麻。
应书鸣声音很哑,一只手被死死攥着,重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元径竹被喊得眼眶发热,喉咙动了几下,没说什么。
“不好意思啊。”应书鸣说话发抖,“买机票还花了你的钱,快花完了。”
他本来以为这个用来商量、解决矛盾以及妥协的小金库已经被应书鸣忘到脑后了。
元径竹握紧了手,不太安定地捏捏他的掌心,勉强开口:“吃饭了吗?”
应书鸣笑了一下,接着掉了几颗眼泪。
“从哪里过来?”元径竹自顾自地问,好像没打算听他回答,把人收进了怀抱里。
应书鸣顺从地贴过去,身上的力气压得他呼吸不畅,过了会才找回呼吸:“好饿。”
元径竹置若罔闻,把人勒了好几分钟,才松开手。
他对伽大以外的区域并不熟悉,把应书鸣从这条街的实验楼带到了那条街的餐厅里吃饭,餐碟上还印着伽大的标志。
应书鸣嚼着汉堡,眼睛盯着他。
元径竹想起来野生动物戒备的状态,伸手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残渣,顺便掐了掐他的脸。
“应书鸣。”他突然问,“为什么来找我?”
咀嚼的动作停了。
“暂时结束了?”元径竹提醒他,“暂时分开的时间到了?”
应书鸣看着他,表情有点空白,什么都没说。
元径竹扯着嘴角,笑得有点苦:“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辣椒和油盐的气味混杂着,飘了过来。
“我在问你。”元径竹声音低下去,有点不明显的紧张。
应书鸣抿着嘴,一脸拒绝回答的样子,恢复了动物才有的警惕。
元径竹突然筋疲力尽:“算了。”
公寓的楼梯比应书鸣在照片里更窄,元径竹在拐角必须低头。
应书鸣怔怔地跟他爬了七楼,看见了没什么东西却满满当当的小房间,比桥市别墅地下的杂货间还挤。
他爬得心跳加速,还在喘气,被元径竹推着抵在门上。
一个潮热的、微微刺痛的吻落在颈边。
应书鸣别过头,听见元径竹微不可察的声音:“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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