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夜景不那么旖旎了，变得有些茫然。
“呃。”他下意识想说谎，瞥了眼元径竹的脸色，“没有。”
“请假了吗？”肖慧灵不以为意，“昨天给你发的消息怎么不回我？下个星期我去你那，有什么想吃的吗，给你带过去。”
应书鸣呆了呆，忐忑起来：“妈妈我不在家，不用给我带了，你直接过去好了。”
对面安静两秒，肖慧灵很奇怪：“你不在家？你去哪里啦？干嘛去了？”
应书鸣失语，只觉得元径竹的眼神是悬在悬在空中的刀，隐约能感到绝望和愤怒，如同没开的刃。
心脏像被抓了下，他想起了过去的种种，细微末节的小事，圣诞节的热红酒，没有给老三看的照片，都酝酿成了真实的伤口。
他含糊地嗯了声，重复道：“我不在海市。”
说完，把手机递到了元径竹的脸侧。
这支手机很轻，是两年前最流行的智能款式，贴在耳边像一块微微发热的玻璃。
元径竹也怔了，暂时失去了沟通的能力。
“你去哪里了啊？”肖慧灵还在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着应书鸣的眼睛，找回了声音：“你好。”
元径竹生硬地说完一句问候，感觉有些不对，换了个称呼：“阿姨，我是元径竹。”
我是谁这句话，他在各色各样的场合说过无数遍，这句自我介绍后面，往往是某些荣誉、带给AIHH的某些利益。
不过今天有点不同。
应书鸣把阐述的权利交给了他，很听话地躺在他圈出来的领地里，甚至狡黠地笑了一下。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肖慧灵语气不太自然：“你们在一起啊？”
“是，我们在一起。”元径竹声音有点紧，“他在我这，暂时不回海市。”
肖慧灵不知该说什么，通话尴尬地沉寂下去。
“我们现在在伽城。”元径竹想了想，还是说。
“知道的。”肖慧灵顿了顿，“那边很晚了吧？你们早点休息，早点休息。”
元径竹无法推断她的态度：“好的。”
电话最后挂得匆匆忙忙，两个人的手和身体还纠缠着，别扭地滚到床靠里的位置。
元径竹放了会空，把他拉回来抱紧，突然问：“你妈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应书鸣手脚并用地缠住他。
“你要不要给她回个电话？”元径竹说不清心里的感觉。
“不要。”
城市夜色里蒸腾出朦胧而黏稠的欲望。
应书鸣有一搭没一搭地喊他的名字，叫了又不说别的话。
“干什么？”元径竹有点回不了神。
“就是。”应书鸣脸上带这些窘迫，“你困吗？”
元径竹还在分析应书鸣他妈模糊不清的态度，声音有点懒：“你要说什么？”
应书鸣凑得很近，碰碰他的腰，一脸豁出去的样子：“那还做吗？”
元径竹没回答，隔了几秒才翻过身，压着应书鸣的手腕，不让他藏手缩脚地动来动去。
“关了行吗？”他表情很淡，扫了眼应书鸣的手机。
“行！”应书鸣很爽快，笑得眼睛弯起来。
仍旧是碗比食物大好几倍的洋餐。
庄歆迟到了将近半小时，一脸抱歉地坐进位置里。
应书鸣拘谨地坐在对面，朝她摆摆手：“您好。”
代卫正在洋洋洒洒地报菜名，两道菜有七个注意事项，随口吐槽庄歆：“怎么这么迟？”
元径竹倒没开口，坐得很直，浑身散发着春风拂面的得意。
“你好，你好。”庄歆打量人的样子让应书鸣想起大学辅导员，“你跟我想象中很不一样啊。”
应书鸣露出个局促的笑。
“感觉你好可爱啊。”庄歆毫不吝啬夸奖，“真是便宜元径竹了。”
代卫翻着菜单，有点诡异地笑了，接过庄歆的话：“他等这天等很久了，等请客炫耀等很久了吧？元径竹！”
元径竹拨着手边的餐叉，嘴角勾得不太明显，什么都没说。
应书鸣求助无望，只能干巴巴地笑，隔了会才感觉元径竹在桌下拍了拍他，接着稳稳地覆在大腿上。
新社交带来的焦灼被驱散了许多。
庄歆好像对应书鸣有天然的喜欢，话比刚认识元径竹时更多：“对了，我知道你名字，还是在这个餐厅。”
应书鸣感觉元径竹捏着他大腿的手僵了一下。
“当时代卫请我们来的。”庄歆直接用手里的面包戳着黄油，“想让径竹去他那干活。”
“……哪年的事了？”代卫歪着头回忆。
“你就忘记了啊？”庄歆看他一眼，“吃的花里胡哨的，座位上还弄了个名牌，径竹是一个元，我是庄。”
元径竹收回手，意义不明地摸了下鼻子。
代卫满脸写着失忆。
“后来还看了话剧那次。”庄歆提醒他，“那个名牌没打好，径竹看了很久，还问你应是谁，你说那是庄。”
第64章 27：好（2）
应书鸣脸上客套的笑容消散了，神色空白地看看元径竹。
“然后就提到你了。”庄歆朝他挑眉，“不得不说，这个人精神力很强大，很可怕。”
元径竹终于开口：“有吗？”
“有。”代卫擦了擦手，“这人是危险品，你小心喔，小心引爆。”
应书鸣心里酸了下：“好的。”
元径竹有点不耐烦地转移话题：“你点完了吗？”
“早点完了啊。”代卫有点莫名。
庄歆笑眯眯地看着应书鸣：“所以你之后怎么打算呢？准备在伽城干什么？会在这里做登记吗？”
应书鸣又卡住了，连笑都挤不出来。
元径竹的手重新放了回来，隔着休闲裤，能感觉到手掌的温度。
“还打算。”元径竹波澜不惊，“后面再看。”
他话里带着某种遏抑和警告，桌上热烈的温度冷却了许多，只有装饰用的蜡烛还在轻轻摇曳。
“挺好的。”庄歆眼神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能听出点欣慰。
新闻播出后的第二个周末，明日未来发布了品牌致歉书。
应书鸣对伽城的媒体一无所知，拿着试图工具扫元径竹看上去病恹恹的脸，再把音频和文字翻译成华文，拿着两支手机倒东西，捣鼓个没停。
元径竹在工作台后，若有所思地看过去。
应书鸣看了好几条现场的视频，画面混乱，人和人焦急地冲撞着，正好挡住了元径竹被刺伤的镜头。
他盯着手机里绿豆大的人，元径竹的包落在地上，东西静默地散开，很快被人扶住靠在墙边。
镜头切换，变成了失业工人的采访，一群人面红耳赤地挤在话筒前，不断地说他能听懂的脏话。
“应书鸣。”元径竹叫他。
应书鸣抬起头，表情很难看，眼睛有点红：“元径竹，你好可怜啊。”
元径竹笑了：“看完了吗？”
“他们咋这样？”应书鸣控诉还在接受采访的人。
元径竹看上去没什么所谓：“只是剪辑的手段，记者擅长制造冲突。”
应书鸣嘴角向下：“当时什么感觉啊？”
元径竹了离开了他神秘莫测的屏幕，绕到沙发坐下，很自然地张开双手。
应书鸣没动：“他们多久把你送到医院的？”
元径竹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是吗？”应书鸣很怀疑地看他。
元径竹掀起睡衣的一角，语气接近冷漠：“你不是看见了吗？”
“第一次见的时候很严重。”
“跟美工刀差不多，就是扎破皮。”元径竹有点罕见地认真起来，“这叫卖惨，你懂吗？”
应书鸣不吭声了，摸了摸他的疤，把睡衣遮了回去。
元径竹意味不明：“我也不知道卖惨这么有用。”
“你什么意思？”应书鸣问。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敷衍，捏着应书鸣的脸不放：“准备出门。”
元径竹本以为谈恋爱也是和学习、工作一样容易的事情，直到他回想起过去和应书鸣在一起的好多年，除了吃饭、看电影和图书馆自习，几乎没有什么约会记忆。
应书鸣沉浸在AIHH和明日未来的舆情战中，被煽风点火的新闻视频夺取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剩下的一小部分在岌岌可危的工作周旋。
他想要不然出版社把这个旷工大半个月的人给踹开，想完了又诧异于自己的阴暗与自私。
最后的约会地是代卫推荐的，据说春夏交接的风光正好，他曾开着敞篷车带许多女孩游览过六号公路，好评率是百分之百。
可惜元径竹没有敞篷轿车。
他带着应书鸣，重新驶入了那条高速，迟来地发现八条车道十分宽阔。
应书鸣倦倦地看着前方，是个阴天，没有推荐人所说的橘粉色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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