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乔可跑到镜子前，把帽子试戴到头顶上。
黑色的巫师帽，常见的款式，特别之处是左右两边的帽檐上，各缝了一只外黑内粉的毛耳朵。就像是，从帽子里钻出了两只萌萌的兽耳。
黄乔可很满意，收进自己带来的小行李箱里。
朱嘉南一个人住三室一厅，其中一间卧室可以算是专属于黄乔可。
衣柜里有他专用的枕头被套和一只陪睡玩偶（有时也用猫代替）。像这样偶尔上门照看猫是一种情境，其他时候，就是太孤单和太无聊，来沾点人气。
黄乔可回到客厅，和朱嘉南一起点了一份外卖，爆油爆辣的小龙虾。两人被辣得一会儿像蛇一会儿像猫，嘶哈嘶哈的。
“你和那个蝴蝶男有什么进展吗？”
鉴于黄乔可只支持单线运行，所以不用费心去猜朱嘉南问的是哪一位。
“为什么叫他蝴蝶男？”黄乔可喝了一大口解辣的牛奶。
“你知道大蓝闪蝶那一类亮晶晶的蝴蝶吗？平时趴在树叶上时，两侧翅膀的腹面就是平平无奇的灰褐色，但飞起来，就会扑扇扑扇亮出艳丽的蓝色。”
“他看起来也不平常啊。”黄乔可困惑。
“重点不在这——我的意思是，表里不一。”
黄乔可晃着脑袋说：“哦，那我还没有看到那个蓝色。”
“不搭理你就算了，我这儿有的是好货色。”朱嘉南说。
“没有他好。”
“你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没有？”朱嘉南摘掉两只油乎乎的手套，点开手机，“回来的航班上我刚加上一个，是机长还是乘务员来着，我也没太搞清。”
“这两个差很多哎。”说着，黄乔可凑脑袋过去看，结果自然是大失所望，“……如果温霆是蝴蝶，那你这个就是蛾子。”
“不要这么以貌取人啦。”
“那就是说你也明摆着知道哪个帅，哪个不帅。”
“不帅吗……还是有一点帅的吧，只是没有那么帅。”
漫无目的地聊着八卦打发时间，朱嘉南突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没头没尾地问黄乔可：
“其实，我下周应该会见到那个蝴蝶男，你要一起来吗？”
“……”黄乔可大脑轰地一片空白。想问的太多，一时全堵在了喉咙里。
“是他表弟啦，你还记得吧，那个酒吧的大股东。”
黄乔可手足无措地点头。
朱嘉南尽可能一口气说完：“他哥要搬家，所以要办个暖房派对。有钱不赚王八蛋，我就积极自荐了。”
“搬家……他还在这个城市啊。”黄乔可愕然失色，喃喃自语，“他跟我说是来出差的，我都以为他早就不知道飞回哪里去了。”
“……你们到底都在聊什么啊？”朱嘉南扶额，“西园酒店你知道吗，很老的一个五星级酒店，他是那里的总经理。”
黄乔可沉默思忖，咬着嘴唇：“那我是不是去那里住，就可以见到他？”
“总经理又不是前台接待，你以为天天搁门口站着。但你要是嚷嚷着投诉酒店，一定要总经理出面解决，肯定就能见到了。”
黄乔可失望咕哝：“……我又不是疯了。”
“去吧去吧，正好给我打打下手。”朱嘉南轻轻挤了他一下，给足台阶，“我不会让你端盘倒酒的，就引引路跑跑腿什么的。”
黄乔可不是觉得做服务生丢脸，只是有点怕给朱嘉南添麻烦。
“具体哪天啊，我看看有没有时间。”
“……”朱嘉南翻了个白眼，对于黄乔可毫无来由的矜持。
不过他也习惯了，不到迫在眉睫的最后一刻，黄乔可就永远也做不出决定。
黄乔可辗转反侧、紧绷焦虑的精神状态，在三天后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温霆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周六我要办个派对，有空过来玩吗？可以带朋友一起。】
幸好黄乔可独自居住在一间不大的单身公寓内。他兴高采烈、大喊大叫的发疯模样，除了家里几颗奄奄一息的绿植，没有人会看到。
*
温霆给猫单独收拾出了一个房间，清空了原本的家具装饰，偌大的空间只放了一些猫咪必备的生活用品。
这间小猫活动室的视野还不错，窗外正对着婆娑的树景，每天下午都会透进稀疏的阳光。
但这只猫实在我行我素，不懂感恩。一从航空箱里出来，就躲到了空荡荡的墙角，抵着背缩起来，对着温霆凶狠哈气。
温霆不怪它，毕竟它前不久刚经历了截肢、生产、丧子这几项猫生剧变，心情不好也无可厚非。
它的两个猫宝宝，一个刚出生就夭折了，另一个幸存的，还寄养在医院里。
因为这位脾气暴躁的猫妈妈对亲生的孩子也毫无爱心可言，不喂奶，不舔毛，只能靠人造奶粉和兢兢业业轮班制的医务人员续命。
蒋邵在别墅里绕了一大圈，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一边追忆美好童年，一边熟悉地形路线。他找到温霆，打包票说：“周六的乔迁宴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吧，保准热热闹闹的。”
“我不喜欢热闹。”温霆翻出一个猫玩具，轻轻抛了过去。
“我知道，所以才要热闹。”
蒋邵顺着温霆的手势看过去，当即惊了一惊。
“这就是你捡到的猫？这么丑！”蒋邵心直口快，“还是个残疾。”
橘猫对玩具的诱惑视若无睹，一个劲只知道躲。本想蹿进猫爬架的洞洞里，但因为一只前腿少了半截，力不从心晃晃悠悠摔了一跤。
“我要是养一只猫长这样，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蒋邵一边说，一边蹲下，贱兮兮地伸出手指，发出了喊狗的嘬嘬嘬。
面对未知生物的挑衅，橘猫的神经愈发紧绷了，炸开全身的毛，露出两颗尖锐的大牙，发出警慑的沉沉低吼。
橘猫抬起惯用的那只前腿，拼命挥动并不存在的猫猫拳。
温霆生平第一次具象化看见“三脚猫功夫”。
既令人心酸，又透出一丝诡异的好笑。
第12章 不跟我打个招呼吗
“你说有钱人为什么要在家里造一个广场啊，又没有人会来散步。”
黄乔可趴在副驾的车窗上，经过十分钟林荫大道满目绿意的洗礼，终于得以窥见一幢豪华气派的别墅。
倒不是特别惊讶，电影里看过很多类似的欧式庄园。
朱嘉南左右看了看，入户的院子虽然大，但也没那么夸张。大概在黄乔可眼里，有个喷泉水池就等同于广场了。
朱嘉南将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钱人想干什么不行，在家里造火箭都行。”
两人下车后步行到门廊，刚到门口就有人敞开了大门，迎他们进屋。
黄乔可在正式迈进去前，停在地垫上好几秒，使劲蹭了蹭鞋底。
室内装潢也没什么特别的，不是金屋顶银地板，就是普普通通的豪宅该有的样子。黄乔可说服自己不要表现出一副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管家招呼他们在开阔的会客厅坐下，端来了两杯柠檬水。朱嘉南动都没动，黄乔可抿了一小口，盯着熊熊燃烧的大理石壁炉张望。
不一会儿，后方传来声响。黄乔可和朱嘉南齐齐转过头去。
温霆罩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浴袍，发丝面庞乃至裸露的一大截小腿，都湿漉漉的淌着水。浴袍的腰带系得很标准，领口一点也没露。
这么冷游什么泳啊？黄乔可不甘心地想。
朱嘉南率先反应过来，从沙发站起身，顺便把呆坐着的黄乔可也一并拽起来。
“你好，蒋邵应该有跟你提过，我是今天宴会派对的主策划。”
“你好。”温霆礼貌地回应，表现得像是有点意外，“你来得有点早。”
“我想先熟悉一下场地，等下餐点师调酒师到了，准备起来就更快更有效率一些。”
温霆点着头说：“辛苦了，那就都交给你了。”
朱嘉南端详着室内布局，默默规划。
餐厅摆一些精致的西点，岛台就用来提供酒水和搭配鸡尾酒的小吃，BBQ则设置在后院的泳池边。
每一项安排都很合理，温霆也应允了。
没有多余的话好说了。
朱嘉南干巴巴地保持着微笑，温霆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紧邻的安静的黄乔可脸上。
“不跟我打个招呼吗？”
黄乔可无地自容，简直就像是上课开小差被抓个正着。哪怕题目再简单不过，也答得结结巴巴。
“你，你好。我来给我朋友帮忙。”
温霆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这样吗。我还以为你是收到邀请，来做客呢。”
“是，都是！”黄乔可说得又急又快，差点咬到舌头。他很难解释自己这份无处安放的紧张到底出自于哪。
只是……今天这个温霆，和那天的，和他记忆中的，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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