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正经的回答。
原来晏述歌喝了酒会变得有点幼稚。
看着一副酷盖样子却面无表情说出这样幼稚话的晏述歌,舒远强忍笑意,跟他一唱一和地聊起来:“嗯,现在变好看了。”
小熊被塞进舒远怀里,晏述歌自己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一转身把自己半张脸都蒙在被子里,而后半眯着眼对舒远说:“灯关了,睡觉。”
这又是舒远未曾见过的一面。
他脸上挂着笑,走到卧室门口去关了灯,又打着手电筒回来上床,光明正大地在黑暗里盯着晏述歌的脸看了一会儿,才说:“述哥晚安。”
对面的人没动静,想来是已经睡着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够舒远回味好几天。某种意义上,他没那么在乎晏述歌方才失控的吻究竟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能得到这些,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疲惫渐渐袭来,舒远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可是,不知道过了多久,舒远被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他先是听见手机开机的震动声,而后又在朦胧之间感受到身旁的床凹陷下去又回弹。
最终,在朦胧的视线之中,亮起一抹微弱的光。
身后的窗外没有一丝天光明亮的兆头,大概是午夜,又大概是接近黎明。
意识逐渐变得清明,舒远在黑暗之中睁开眼睛,却又在看清楚眼前场景的那一刻愣在原地。
黑暗里,晏述歌靠在床头,耳朵上挂着一副有线耳机。
他的目光黏在屏幕上,像是怕错过什么,那双眼睛倒映着不正常的光亮。
舒远看清楚之后,呼吸近乎停滞。那哪里是光——
那分明是,泪流满面。
第47章 不属于我了
“诶,你听昨天那首新歌没,好好听,好有特点。”
两个小姑娘在课间聊着自己喜欢的小明星,青春洋溢的脸上满是对优秀爱豆的爱慕。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这是他最好听的一首歌,但就是跟他以前的风格不一样,他以前的歌不是这个感觉。”
“我也觉得……”
交谈的声音钻入晏述歌的耳朵里,把他从睡梦之中叫醒。
声音渐行渐远,晏述歌没在乎,把脑袋转了个方向准备继续睡。还没来得及重新趴下,前桌突然转了过来:
“晏哥,你认识那个小明星吗?”
晏述歌右脸上带着浅红色的压痕,睡意未褪,他眉尖轻蹙,想也没想就回答:“不认识。”
前桌不肯罢休,说了个名字,又问他认不认识。
听都没听过,认识什么。
晏述歌再次给出否定的答案之后,重新趴了下去,准备再一次与周公下象棋。还没闭上眼睛,前桌的自言自语就传进耳朵:“那奇了怪了,他这首歌怎么跟你的那首那么像……”
捕捉到关键词,晏述歌睡意消散大半。
他从桌子上直起身子,拧着眉问:“什么歌?”
前桌把手机递给他,给他看占据文娱热搜榜单的原帖:“这个,你上回在跨年晚会上唱的是不是这首?还是我记错了?”
拥有一个荒诞音乐梦想的前桌虽然五音不全,但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音乐爱好者,各种类型的歌他都听,乐感也还算不错,有些很有特点的歌,他听过一遍能记得一些。
前不久,晏述歌在学校组织的跨年晚会上唱了一首自己的原创歌曲,是经过许久时间打磨出来的,相当有特点,让作为他半个粉丝的前桌记住了。
晏述歌接过手机,拧着眉看了一眼原帖,又点进那首歌的主页,没戴耳机,调小了声音把听筒凑到耳边听。
半分钟之后,教室内传来一声巨响。
砰——
桌子凳子随着晏述歌猛然起身的动作分离,桌子腿在地上生生被撞击推出去十好几厘米,凳子更是不堪重负,“咚”一声向后倒去。
在众人或诧异或震惊的目光之下,晏述歌连凳子都来不及扶起,摸出抽屉里的手机就转身出了教室。
他被人抄袭了。
是完完全全,一个音符都没有改的抄袭。
作为一个始终将音乐奉为理想、捧在手里,渴望有一天亲手把它送上神龛的人,抄袭这种事情,是晏述歌生平最厌恶的事——没有之一。
他始终认为,音乐就是音乐,是纯洁的,是崇高的,自己创作出来的东西就是自己的血,自己的肉。
现在,有人要窃取他的血肉。
其他的都可以妥协,唯独这件事不能。
这样受人唾弃的腌臜事,晏述歌不会坐视不理,也不会得过且过。
他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学生,了无牵挂,才不管你这小明星背后有多少资本,也不管小明星的粉丝战斗力多么惊人——物归原主,天经地义的事情。
晏述歌当即请了假回家跟父母老师商量这件事,在得到多方面的支持之后,他自己联系律师,一纸诉状把人告上了法庭,并且提供了相当有力的证据,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据说,那个小明星是看见了晏述歌用自己账号发在网上的视频,觉得这首曲子创作得实在漂亮,本来想稍作借鉴,结果后来发现晏述歌自己删了视频,这才起了歹念,照搬抄袭。
一次成果完美的维权,晏述歌还得了不少赔偿款。他只留了诉讼产生的费用,其他一分没留,全捐给公益基金会了。
当时别人听说了晏述歌此等壮举,问他怎么想的,晏述歌就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是:“我的音乐,是属于我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第二句是:
“我的音乐该在最干净的地方活着。”
换言之,维权所得的赔偿,不是晏述歌用他的音乐挣来的。
对他来讲,这笔钱,跟嗟来之食没有任何区别,不是意外之喜,反倒是节外生枝。
所以晏述歌一分不剩地全捐了。
他所坚守的,不过一份信念,一寸热望。
就是这样一个人,此时此刻,在深夜里,对着自己曾经的作品,泪流不止。
他身旁的舒远不清楚那些往事,只是怔愣地看着这个无坚不摧的人泪流满面,一时间忘记呼吸。
深夜无声痛哭,晏述歌大概很不想让人发现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
可是舒远看见了,他的心无法毫无波澜,他也无法坐视不理。
晏述歌的目光紧紧黏在手机屏幕上,耳机里的声音也盖过一切动静,以至于直到舒远攥住他的手腕,他才发觉舒远已经醒了。
深夜里微弱的光在舒远脸上一闪而过,那张脸上的担忧被照得分明。
耳机摘下一只,他听见舒远又叫了他一声:
“述哥。”
已经是凌晨四点,夜深人静,只有这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还精神清明。
晏述歌来不及擦去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或许也根本就没想擦。
他放下手机,敛去黑夜里最后一丝光亮,抬手按上舒远的手腕,开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重的鼻音:
“吵醒你了?”
舒远先是摇头,想起晏述歌或许看不清,又说:“没有。”
他停顿两秒之后,又问:“你怎么了?”
一切的情绪,在深夜里像是藤蔓一样滋生、疯长。思维反刍,短短几天内发生过的一切都在脑海之中浮现出来,如同洪流裹挟,让人失去思考能力。
晏述歌垂下手臂,另一只手却还紧紧地扣在舒远的手背上。
半晌,他手下忽然用力,把舒远朝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
舒远失去平衡,侧坐的姿势让他毫无招架之力,随着这一个小动作就跌进了晏述歌的怀里。
在深夜里,拥抱,抚摸,做什么事好像都是合理的。
两个人的目光里都只有彼此身体模糊的轮廓,晏述歌看不清舒远此刻是一个什么姿势,可他也没在乎,只是揽住少年单薄瘦弱的肩头,将他圈在怀里。
明明是保护的姿态,可他脆弱得不堪一击,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舒远的额头碰到了晏述歌凸起的锁骨,他感受到了点点冰凉的湿润,湿润在皮肤上晕开,酸涩与腥咸渗入肌肤,混进骨血。
他此刻的姿势的确很别扭很不舒服,像一个螺旋上升的纹路,上半身和下半身都不在一个平面上。
但是,舒远一动不动,任由晏述歌抱着他无声落泪,也任由自己陷进面前酸涩腥咸的眼泪里,接受一切。
环抱住他的身躯颤抖不止,舒远从晏述歌的臂弯里抽出一只手,摸索到他的手臂,动作很轻地一下一下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颤抖平息,舒远才在晏述歌怀里蹭了两下,让自己即将抽筋的下半身恢复到一个正常的姿势,微微仰头,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
毛茸茸的脑袋顶磕在晏述歌的下巴上,晏述歌才从剧烈的情绪波动里抽离出来,轻笑了一声,嘲笑自己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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