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短暂地沉默下来，晏述歌一动不动地看向舒远。虽然舒远没有明说，但聪明如晏述歌，他在瞬息之间琢磨出大半的事实。
假期开始前的夜晚，酒吧里来了好多人，此刻刚开门没几分钟，就陆陆续续有人进来落座。
此时此刻，晏述歌和舒远站在庭前通往后台的通道里，就显得尤为突出。
从空无一人变得众目睽睽，晏述歌不好在此刻做出什么肢体上的动作来安慰舒远，只能够带着他又往里走了一点，才低声说：
“别难过，学校不带你去，咱们自己去。”
舒远没想到晏述歌能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他有些疑惑：“咱们？去哪？”
“英国啊。”晏述歌回答得毫不犹豫，理所应当，“想去的话，自己去就好了，自己去实地观察或者调研，那不也是一样的？”
晏述歌总是让人豁然开朗。
舒远转动了一下自己的大脑，一时间没找出来晏述歌这个逻辑有什么问题，于是乎扬起唇角，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不过……”
晏述歌以为他还有什么顾虑，接话道：“不过什么？”
“咱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咱们”吗？
这句话舒远没问出口，他不知道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回答。于是，面对晏述歌的追问，舒远只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至于刚刚他说的可能不再继续在Second工作，晏述歌也没有作出其他的反应，不知是因为没听清，还是其他别的原因。
舒远也没有过多地纠结，毕竟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后续是否会践行，还未可知。
今天Second里的人格外多，一波接着一波，上一桌的桌面都来不及收拾，就又有新的顾客坐下来。
舒远今天没空摸鱼了，穿着统一的黑色T恤忙得脚不沾地，前台后厨跑个没完，折腾得满身疲惫。
忙起来的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到了午夜，新一天来了。
人们都忙着低头在微信朋友圈发“五月你好”、“假期愉快”之类的话，一时间没人注意到台上。
此时，原本明亮的灯光暗下来，只留台上一束，晏述歌拎着吉他，缓步走上舞台。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把吉他挂在脖子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台下，眸子和眉间都闪着细碎的光。
“十二点了，祝大家假期愉快。”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到每个角落，未经修饰的语气透着淡淡的笑意，勾着人心。
“五月的第一首歌，《慢慢喜欢你》，送给大家。”
话落，晏述歌没有立刻弹响琴弦，而是用目光在台下扫视一圈，看见了那个背对着他的单薄身影。
“也送给一个，今天生日的人。”
舒远身形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身，动作很慢，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看向台上的那个人。
悠扬舒缓的前奏已经响了起来——竟然没有其他乐器的声音，只有晏述歌一个人在台上，坐在一把高脚凳上，一只脚点地，另一条腿屈起来抵住吉他的背面，低着头，拨动琴弦。
低低的歌声一如往常，唱着一首缓慢的情歌，那样真切，又那样直白。
舒远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怀疑现在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晏述歌的身影浸在人造的光里，那样的不真实——可他的歌声又那样熟悉，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浓浓的情，一如那天的夜晚，舒远透过窗户看见的、听见的。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不散，琴弦轻颤，晏述歌唇角噙着笑意，在光里抬起了头。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猝不及防地擦出火花。
在舒远怔忪的视线里，晏述歌又一次开口，张了嘴，却没有出声。
舒远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
生日快乐。
唱完这首歌，晏述歌从台上走了下去，路过舒远身边时带着笑意看了他一眼，又径直走向门口的位置。
舒远不知自己有没有会错意，愣了一秒，抬脚跟了上去。
月色柔和清宁，晏述歌长身玉立，站在路灯下，点燃一根烟。
舒远走到他身后，抬头看他，轻声说：“述哥。”
“嗯。”
一缕烟雾飘散在风里，晏述歌没转身，微垂着头抽烟。
他的背影是宁静的，身躯在微凉的晚风里被勾勒出一道分明的轮廓，脑袋上的头发轻晃，衣服也被风掀起一角。
心里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看着晏述歌的背影，舒远忽然就不忍破坏这幅美好的画面了。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白墙。
白墙坑坑洼洼，晏述歌的影子落在背后斑驳的墙面上，高大的身影被拉得更长，头顶凝结成尖刺的头发也被照出一簇一簇的形状，猛地一看，像一只刺猬。
不知怎的，舒远心下一动，伸出手，在墙面上他脑袋的位置摸了摸。
墙面冰凉，掌心盖住一簇一簇的尖刺，好像晏述歌的头发真的在他的掌心，柔软，又坚硬。
舒远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些傻，勾起唇角，准备收回手——
他的手腕被猝不及防地攥住，又被牵着拉向另一个方向。
舒远怔愣着抬起头，看见了晏述歌近在咫尺的笑颜。
晏述歌牵着他，把那只微凉的手放在了自己头上。
“别摸影子了，摸真的。”
掌心的触感比想象中柔软，填满舒远的心。舒远顺着他的力道，在晏述歌脑袋上动作很轻地揉了一下，又一下。
晏述歌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微微弯着腰，任由他摸。
在树影斑驳的夜晚里，舒远的手被晏述歌牵住，十指相扣，撞破满心的月色。
那双眼睛明亮如星辰，晏述歌带着笑意的声音混着晚风传到耳边：
“舒远，你喜欢我啊？”
第51章 明天见
十指相扣的手随着这句话骤然收紧，舒远错愕地望向晏述歌，张了张嘴，没发出来声音。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晏述歌攥得更紧，不容他挣脱。
晏述歌还笑着，微微弯着腰与他平视，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蹭过他微凉的手指：“喜欢我，是不是？”
能解压轴数学题、能写出上下五千年历史知识的大脑在此刻一片空白，宕机到像被恢复了出厂设置，如同生锈的齿轮一般卡住，动弹不得。
守护许久的秘密被发现，好像被一阵大风掀了房顶一样赤裸。
舒远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飘忽不定，薄唇紧紧抿着，酝酿了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气，说：
“我……给你造成什么困扰了吗？”
这番话他在心里预演无数遍了，像一个提前写好的答案，此刻终于有了对应的题目可容他回答。无论答案对错，都只想着要填满答题卡，好不辜负自己。
舒远太过紧张，以至于他忽略了此刻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更忽略了晏述歌眼中明媚的笑。
“如果我给你造成什么困扰的话，那以后我可以跟你保持距离的。”舒远生锈的大脑飞速运转，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让自己不会太过狼狈，“正好我也想着不再继续在这里——”
晏述歌打断了他的话：
“我刚刚唱歌前说了什么？”
乱七八糟的话被堵了回去，舒远咬住唇内的嫩肉，顺着晏述歌的话理清自己一团乱麻的思绪。
“你说，五月的第一首歌送给大家，也送给……”舒远深吸一口气，对上晏述歌的视线，“今天过生日的人。”
“嗯。”晏述歌这会儿竟一点也不着急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出来，“那今天几号？”
“五月一号。”
“谁过生日？”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舒远表现得比刚刚更加错愕了。
他怔怔地看着晏述歌，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一个音节：
“我……吗？”
那语气太过迟疑，末尾还加了一个不确定的疑问词。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喜出望外。
晏述歌忍俊不禁，笑出了声，低低的笑声落在舒远耳畔，让他的耳廓都发热。
“我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话说到这个份上，舒远就算再混乱，也听懂了。
喜悦在大脑之中如烟花般绽放，又化作密密匝匝的期待，在心里蔓延开来。舒远的唇角扬起一个克制的弧度，很干净，也很纯粹。
“叫《慢慢喜欢你》。”
“真的吗？述哥。”
大脑恢复清明，舒远望向晏述歌，那双眼睛终于露出了不掺任何杂质的爱慕，不再掩饰，不再躲藏。
晏述歌勾起唇角。他挑了挑眉，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还没听懂？”
说着，牵住舒远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将他带进自己怀里，用体温圈住了他。
在月光里，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冰凉的唇上，一触即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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