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层楼上厕所的都是同年级的，但易家淼很少留意同班同学以外的其他人。他没见过这几个人，就连陈致宁他都没注意过。
在他见到陈致宁的一刻，易家淼就懂了那几个人攻击陈致宁的点。
“你还记得吗，之前唐侃还问你是不是学美术的，后面才提起他。”易家淼说，“问这个话就是因为陈致宁就是学美术的，他也是留了一个长头发，比你的短一些，但是他看上去……非常像女孩子，而且他……”
一中校风开放，除了必须要要穿校服之外，一中在其它方面给了学生足够的在仪容仪表上打扮的自由，但人群里总会有不属于大部分人的“少数”，而这些“少数”也不一定能被所有人接受。
陈致宁太不同了，他的行为举止、打扮都不符合刻板印象中男生该有的样子，他长得白皙漂亮，瓜子脸大眼睛，留长发，身形有点瘦弱，温温柔柔的。规则尊重了个性的发展，但同样处在规则之下的一些人却狭隘地没办法理解与自己不同的存在。
易家淼想把话说完，但不确定跟别人说这个是否合适。
迟疑了一下，他含糊着说：“他也是同性恋。”
贺欢愣了愣，他懂了，这就跟叠buff似的，那个人太多不一样，无聊幼稚又恶毒的人找到了抹杀的借口，把恶意肆意倾泻到他身上。
“我以为这个时代了，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应该能对新的、不一样的持以更包容的态度，但有些人并不是。”易家淼说，“我还挺诚恳的吧，给那几个人提建议，让他们下楼去把讲尊重的那个宣传栏的内容背一背，别因为我们学校建得早就把自己当清朝人了。”
贺欢笑了笑，连骂人都还记得说俏皮话。
他也记得那个宣传栏，是一中的校训宣传栏，两个月到三个月更新一次，每次更新的内容都是紧扣着校训“尊重、包容、修身、笃学”的其中一方面去写的。
“不过还是小吵了一下。”易家淼委婉地说，“后来我被那个人拉走了。他谢谢我帮了他，又怕我这么一帮，会被那些人说闲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陈致宁是同性恋的事好多人都知道，陈致宁觉得他是同性恋也就跟别人是异性恋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他不在意这件事，但如果困扰到易家淼的话，他觉得不太好。
“但是你肯定不在意。”贺欢说。
他都上去掺了一脚了，哪会在意这些还没传出来的风言风语。
“嗯，后面也没什么事了，那群怂货，”易家淼语气很轻蔑，“也没见他们搅出什么风浪，倒是让我们成了朋友。”
陈致宁跟他的关系变得很亲近，就连梁泽初他们也知道。
易家淼顿了顿，“那时候是真的玩挺好的，只是后来……”
感情的变质让还不够稳固的友情变得尴尬。
易家淼叹了口气，他甚至都不知道陈致宁对他的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朋友太多，他还不够成熟，没有做到对每一个朋友面面俱到地兼顾。
“他……算是跟我表白了。”易家淼说。
贺欢猜到了这个走向，易家淼会借休学顺便躲一躲朋友的话，也只能是这个走向了。
事情毕竟牵扯到陈致宁，易家淼说的时候刻意模糊了一些关于陈致宁的一些细节。
过程并非这么简单，易家淼想起来还是有点尴尬。那次是下午放学，陈致宁来他教室找他去吃饭，他因为要补晚自习一上课就要收的数学试卷而没去吃饭。陈致宁说陪他，易家淼就发信息让梁泽初回来的时候帮着带两份饭。
他边做题边和陈致宁聊天，聊着聊着聊到了情感话题上。陈致宁问他有没有喜欢过哪个人的时候，他还停笔好好思考了一下。
喜欢在他这里的范围还挺宽泛，他挺喜欢他的前桌，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天天忙忙活活蹦蹦跳跳的，看着就觉得心情很好；也挺喜欢高一的时候跟他同班、后来转学了的班长，她身上找不到缺点，家世好、性格好、相貌好、成绩好——他没有怀疑过自己是一个异性恋的事，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女生，但他对每个他想起来的女生好像都不至于到那种想要和她谈恋爱、想要和她在一起的程度，只止步于欣赏。
陈致宁乐意听到他没有喜欢的人，于是他表白了。
易家淼被他这么突然的表白惊得差点把笔摔了，陈致宁还没结束。
可能是想着伸头一刀缩颈也是一刀，陈致宁趁易家淼没反应过来还凑上去亲了一下他。
“就那次之后，我就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还挺尴尬，他表白的时候被梁泽初回来看见了。”易家淼说。
“难怪那次梁泽初不想让他们提那个人，也是怕你尴尬吧。”贺欢说。
“嗯。”易家淼有点懊恼，“其实应该有更妥善的处理办法，但是我选择了直接躲开。”
贺欢想想，如果他像易家淼那个朋友那样，跟易家淼表白了，但易家淼一直躲避的话，也挺难受的。
他也只能安慰道：“那时候处理事情的方式还不够成熟，也别太怪自己。”
“但是我挺谢谢他的。”易家淼突然说。
“嗯？”贺欢愣了愣，心脏莫名开始乱跳，他觉得易家淼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他觉得有点受刺激。
“他让我开始去思考我的性取向是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性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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