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明乐张开口,梁雪明像是有些呼吸上不来似得,微皱着眉,深深吸了一口气,虞明乐又将嘴巴闭起来,他安静地听梁雪明讲:“但想要闵叹夏判最重的刑,或是怎样,都是我的抉择。”
梁雪明轻轻叫虞明乐一声,他说:
“别因为为我出气,做后果无法挽回的事情。”
“……”
梁雪明又咳嗽了两下,他对虞明乐说:“你不是大奸大恶,也没想杀人放火。”
风这会儿从半开的窗外吹过来。窗帘的金属挂被拨弄出不算吵人的声响,蓝灰色的布料像水母一样,它彭起,又落下,上午的阳光便时明时暗地照到地面,把那些匍匐着的细细的绒,晒出一种安稳而又慵懒的干净。
梁雪明白皙又有点湿润的脸还落在室内灯的光影里,他的眼睛有时晃过一点散逸开来的日光,梁雪明看着虞明乐,像真的有些疑惑那样问:
“你想要什么?”
虞明乐的思维被催眠、被蛊惑了。
它们跟随着梁雪明的声音,跟着叮咚作响的窗帘扣,跟着摇曳的金丝,短暂地游移了一分钟。
想要什么?
虞明乐想,他是想要一个好的、“完整”的梁雪明。
他甚至想要,被闵叹夏刺中的人是自己;虞明乐不要看见梁雪明这样奄奄怏怏地委顿在病床上。
但他得不到这些了。
虞明乐望向梁雪明,嘴唇翕动几次,很小、很小地喃喃了一声。
他坐回到梁雪明的病床边,手臂又挤靠在那块围挡上。
“梁雪明,”虞明乐压着手心里的细线,低低地问床上刚醒不久的病人,“梁雪明,我该怎么办啊?”
虞明乐感觉梁雪明正在看自己,虞明乐听到梁雪明说:
“不然,先帮我找个好律师吧,辛苦小虞总。”
虞明乐应了一声。
他缓缓阖起眼,忽然感觉,自己正在变得轻松。
-
虞明乐走后,梁雪明的病房安静到下午。
两名护工只在必要时小声说话,梁雪明一直虚睁着眼,手搭在身侧,手指总试图碰向包扎的地方。
护士推门进来换了一瓶新的消炎药,她离开时,正好优雪擦身入内。
优雪抱着一捧花,拎了果篮,对梁雪明讲自己是纯粹的探视,绝对不带任何不人道的商务催促,顺便还道了一声恭喜。
护工们吃一堑长一智,一齐退到外间。病房的门虚虚地掩上,优雪坐下来,她端详梁雪明几眼,叹道:“劫后余生。”
梁雪明笑了一下。
“各方面没什么问题吧?”
“嗯。”
病房内静默下来,优雪又看了梁雪明片晌,问他:
“后怕了?”
优雪挺认真地道:“别说你了,我都后怕。”
“我其实没什么概念,迷迷糊糊着就醒过来了。可能你们看着反倒更吓人吧。”梁雪明回答。
针液没回温,流速又有点儿快,一些明显的痛感从梁雪明的手背一直往小臂攀去。
梁雪明安静了一阵,缓缓道:“就是知道自己要‘死’了,黏在一个地方动不了。我一直说话,没听见回音,我就想,连遗言都说不出来,和连说遗言都没人听,哪个更好笑。”
“我也说不上自己这几天,脑子是好使还是不好使。”梁雪明勾了一下嘴角,对优雪讲:“想了很多,可别人说的大彻大悟,好像也没有。”
“就是觉得,”梁雪明顿了顿,“敷敷衍衍,每天维持着常规进行下去。得走在正确的轨道里,才安全,正常。但要是这样也……”
“工作占比大又按部就班,现在人都是这样,我不也是?每天睡前闭眼就是祈祷老天爷,保佑我睁开眼的时候别见谁又闯出什么乱子。”
优雪摆摆手,她语速很快地接下梁雪明的话,也跟着感慨,梁雪明弯了弯眼睛,看了她一阵,笑道:“嗯,是把行尸走肉当圆满了。”
“如果这样的话,优姐。”梁雪明动了下手指,他将掌心贴搭在自己缠绕包扎得紧密且厚实的伤口处,用很轻的声音说:“假如我没醒过来,也只是死了一个早就死掉的人而已。”
优雪这回没回梁雪明的话。
她微眯着眼,仔细看了梁雪明一阵,颔首道:“还是有必要给你配个心理医生。”
梁雪明失笑:“不用的,优姐。”
然后,梁雪明沉吟犹豫了一会儿,才又缓缓对优雪说:
“但我确实买了一块墓地。”
优雪的眉瞬息紧皱起来,脱口问:“什么时候的事?”
“浏览网页的时候看到广告,就想,最起码这样的地方,我得有一个吧。”
梁雪明答得避重就轻,优雪难得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感慨了一声:“我的天……”
梁雪明搭在腹腔处的手掌缓缓摩挲着,向下按了按,他说:
“早上虞总过来和我说话,我对他说,我不会原谅闵叹夏。”
他闭了下眼,慢声讲:“但是,除此之外,优姐,你觉不觉得,我是活该。”
“梁雪明。”
“——确实后怕,也确实觉得……解脱啊。”
优雪脸上没有表情,她紧盯着梁雪明的脸,梁雪明偏歪了头,也向优雪看过来。
“优姐,可能,我也想过,”梁雪明轻轻说着话,他甚至用得是有些戏谑似得语气,道:
“一了百了。”
窗帘的金属扣柔和摇晃,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响,梁雪明在这轻缓的背景音中说:
“但是真的意识到自己会‘死’的时候,居然又不觉得,我正在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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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快乐!(*^▽^*)我将挑战进食素食馆手作五仁月饼
第59章 哈哈贵圈真乱
液状药品挤在只有成年人半根手指长的墨菲滴管里,漏成大小规律的一颗又一颗,均匀且无声地砸在下方的液面上,汇集,融合又消弭。
它让滴剂进入病患身体的形貌变得可视化,像是透明的血液,供以观测。
梁雪明仰起眼睫,他望着摇摇晃晃的滴斗,优雪脸上的表情就变得虚焦而模糊了。
“害怕,还有,不甘心。”
他讲:“从没有这么明确地意识到,我还想要活着。”
优雪叫了一声梁雪明,有点严肃地说:“你非常需要心理医生。”
梁雪明收回视线,摇摇头,笑说真不用。
他缄默片晌,开口说:“还有,虞明乐……”
梁雪明的声音有些飘忽似得落下去,很久很久,没个下文。
优雪略叹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来。
“第一,”她说,“梁雪明,我这就给你安排心理咨询,不要讳疾忌医。”
“还有第二,既然你提到虞总。”优雪放下手,道:“多劝他两句,我是不敢猜他要把闵叹夏怎么样,但现在咱们公司被几家一起盯着,最好是别有容易留把柄的行动。”
梁雪明笑笑,答应下来。
优雪便隔着被单,拍了拍梁雪明的腿。临走前,她又多说了几句安抚的话。
-
市里下起雨来了。
雨不大,声音细细地往玻璃窗上啄。梁雪明昏睡醒来,眼前拉着半弧形的蓝色帘子。病房里本来就安静,帘子又把他隔在了更为安静周正的地方。
吸顶灯在斜侧方昏黄地挂着,病房里二十四小时都是这样的亮度;分割洗漱区域的墙壁遮挡视线,梁雪明看不到窗的位置,也不知道手机、手表之类的在哪儿,就无从知晓现在是什么时间,白天还是已经晚上。
方才恍惚留下的梦的余景还在眼前,梁雪明半垂眼帘,视线毫无意义地落在灰白的墙面上,又虚虚地散开。
梁雪明想,应该是最近昏醒之间,总是见到虞明乐,所以,才总是梦到婚礼的时候。
梦和记忆没什么差别。梁雪明看到虞明乐的背影、笑得眼睛弯拱的侧脸,虞明乐身上的西装衬得人身材与气色都很好,环境暧昧又嘈杂,无数模糊的面目、虚晃的影子迎过来,它们围绕簇拥在虞明乐周围,举着颜色不同的酒杯,向虞明乐一声叠一声地讲恭喜又恭喜。
梁雪明想到,自己确实以为,能和他——
梁雪明这会儿眨了下眼,他的视线重新聚焦,没有什么意义的旧念头也就消失掉了。
落雨的声音在逐渐加强,梁雪明阖起眼,默默地听着,手指搭在包扎的位置,他用指尖细细地摩挲过那些凹凸。
他的脑子里又浮现出没什么意义的念头来。
梁雪明不紧不慢地想,其实离了婚,那些人才更应该对虞明乐道一声恭喜。
——恭喜他,逃脱了。
有隐隐的风声开始吹起来;有人敲了敲门。
医生带着护士进来询问情况,梁雪明听到一名护工迎过去,另外一名护工向他走过来,唰地一下,扯开了那道蓝色的挡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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