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礼说着，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将签到表继续往后传。
每周日一次的社团负责人例会在启城大学综合活动楼201教室准点开始。
这是谢嘉礼第10次来，但是第一次以真正名义上的负责人身份而来。更严格的来说，是社团的副负责人。
为规范启城大学近百个社团的管理工作，社团联合会应运而生。经过历届思考，不知道是谁定下了每周日的例会，要求所有社团的负责人分组、分批次地前来参会，总之一个月内能够让每个社团在此会议得到建议和反馈。
听起来高端且规模庞大的活动，没坚持过两轮，例会内容就变成了老生常谈的表面话。渐渐的，真正负责社团的会长不愿在此浪费两个小时的时间，本就不乐意参会的负责人更是以各种理由推脱。直到强制性规定出台，俗话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个社团开始轮番推出每周限定的“负责人”。
谢嘉礼大一的时候和社团干事们排班列表地来参加会议，主要工作就是记录内容，然后整理成消息汇报给会长。等到大二，他从普通干事晋升为副会长，落到他头上的参会机会就更多了。
可谁都没想到，滑板社的会长突然一夜惊醒，要退学！
社团新上任的负责人光速退任，其余人被迫内卷到早早地准备起升学考试或求职实习。眼看滑板社陷入无人主持的局面，谢嘉礼“临危受命”，从一个混个职位的部长，直接提升为副会长，这个“副”字还是在他据理力争之下，才没有被去除。
没有会长的社团，副会长就是天，就是地！
谢嘉礼本学期刚刚开学，已经连续参加了两次会议，今晚是第三次，针对的是十月社团招新活动的总结。
“本次招新活动中，街舞社的招新人数突破新高，其次是轮滑社、音乐社、古风社……”
讲台前的社团联合会干部正逐一念读招新活动的总结稿，谢嘉礼头一歪、脸一侧，手一撑、胳膊一立，开启神游模式。
耳边，其他社团的招新人数时不时地被捕捉到，每逢听见轮滑社的名字，他都下意识地心里一紧。
要说社团千姿百态，轮滑社和滑板社虽不完全相同，但可谓是技巧和运动形式较为接近的兄弟社团，偏偏每年的招新情况对比惨烈。
“社团仅提供学习道具，后期需要自费购买。”
同样的话语，报名轮滑社的学生就不嫌弃人人轮流穿的轮滑鞋，宁可自备鞋套。然而拒绝滑板社的学生总是说“后期没钱买滑板”。
“我们前期有公用的练习滑板，数量充足，可以先来体验的！”
一个月前，望着滑板社组织部部长的热情宣传，谢嘉礼至今都记得那个大一新生的回答。
“怕自己后期买了不去滑，就闲置了。”
轮滑鞋不滑，就不会闲置了吗？
还真不会。
彼时未曾说出口的疑问，在前几天轮滑社结束为期两周的练习课后，谢嘉礼在食堂门口遇见了那个男生。对方正穿着后期自费购买的轮滑鞋穿梭在买饭队伍里，脚下的滚轮发出一阵声响。
谢嘉礼试着想了一下，如果是在食堂滑滑板，负责食堂巡检的人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把他的滑板收起并放到临时物品存放处，而不会追着那个男生脱掉他唯一的一双轮滑鞋。
“滑板社本次招新共计47人，再接再厉。”
猛地听到滑板社的名字，谢嘉礼象征性地坐直身体，强撑着笑容。身旁轮滑社的会长终于逮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向他送来关怀。
“还不错嘛，在张泽退会后，你至少把招新活动撑起来了。”
“得，是大家的努力。”
谢嘉礼扭过头，意料之中对方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也是，你们组织部的连瑞瑞一个顶俩，当初会长我就猜是她，结果她自己不愿意当。”
作为滑板社的强劲对手，轮滑社的会长王天赐对他们的情况一清二楚。
连瑞瑞怕头衔压力，宁可自己干实活也不要会长这一职位，即便在本届会长退学后，她也坚决拒绝顶起更大的名头。谢嘉礼就这么被推上了副会长的位置，实则平日里都是连瑞瑞在管理社团，只有各种需要跑地方、找人签字审批的事情，或者像是今天这样浪费时间的会议，他才会出面。
用谢嘉礼的原话说就是“她还要维持数学系第一的绩点，这点奔波就不劳烦了”。
“我们现在也没会长，要不你来当？”
从大一时期分列两边阵营的普通干事，敌对到如今能够代表社团参会的负责人，谢嘉礼和王天赐也就碰上面才会互呛两句，纯属娱乐、完全无他意。
本周例会在漫长的划水时间中结束，谢嘉礼第一时间起身从后门溜出，快步走到楼下时，自行车是摆得稳稳当当的，车筐里掉落的树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袋子零食。
“哥，我好想你啊！”
谢嘉礼小跑上去，给了许承予一个一触即分的拥抱，然后稍微后退，笑着说道：“不是有晚自习吗，你怎么来了？”
闻言，许承予拧开果汁饮料瓶递给他，“那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们逃掉自习课，一个为的是来开例会，另一个是为了来接散会的人。
仔细算起来，两个半小时前他们刚刚分开。
“是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谢嘉礼拎着饮料瓶，认真算道。
从最后一节课下课，导员临时占用教室加开年级会，会后谢嘉礼便狂蹬自行车赶往活动楼。经过两个小时的会议折磨，此刻他早已饿得“不饿了”。
半瓶果汁饮料下肚，唤起他沉睡的饥饿感。
“薯片、曲奇、三明治……”谢嘉礼提起自行车车篮里的零食袋，大概数过今天的零食种类，沉默片刻，不等他开口，许承予已经说出他的心声。
“不想吃就放着，现在想吃什么？”
“想吃……烤冷面！”
谢嘉礼的回答像是早有准备，许承予点头应下，然后问道：“还有呢？”
“炸鸡柳、烙馍卷菜多加麻酱！”
自行车被二人搁置在身后，谢嘉礼一边走一边报菜名。
在横贯启城大学两大宿舍园区的商业街，小吃、日用百货应有尽有。晚上九点钟，正是学生外出觅食的高峰期。
烤冷面门店前，谢嘉礼望着拐弯的队伍，扯了下许承予的卫衣袖子说道：“算了吧，今天也可以不吃。”
“等着。”许承予只是这么说。
于是，谢嘉礼望着他穿过长队，径直走到窗口前取走一份打包好的烤冷面。
“许承予，你插队！”
谢嘉礼说完，没忍住哈哈大笑。
与此同时，许承予则是无奈地笑了笑，跟他同步消息道：“用你的微信提前发给老板的预订单，也用的你的微信余额。”
“什么！”
谢嘉礼点进自己的微信账单，痛失六块钱。刚要假惺惺地哭泣，新消息已经弹出。
A哥向你转账666元。
“哥，你对我太好了吧！”
“花一补百倍”，谢嘉礼收下转账，拉着许承予往炸鸡柳和烙馍卷菜的店门口走。
炸鸡柳也是到店一秒钟完成自提，只有烙馍卷菜是两人站着观赏制作过程。
薄薄的一张白面饼在铁板上热一下，依次加入胡萝卜丝、土豆丝、绿豆芽，再加一个捣碎的卤鸡蛋，最后淋上满满两大勺的麻酱调料，谢嘉礼已经被这香气勾得快要站不住脚。
夜宵三件套取餐完毕，商业街的公共座椅区，谢嘉礼咬下一口烙馍卷菜，闭眼片刻，感慨道：“终于活过来了~”
一个饼加半分烤冷面和炸鸡柳就是他的晚饭，至于剩下的半份自然没有浪费，全都由许承予解决。
不用上课、不用开会的夜晚时间，就连晚风也变得轻柔，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无限拉长。谢嘉礼侧头看向身旁人，突然傻笑起来。
等他笑了许久，许承予才转头问道：“在想什么？”
“这样真好。”
许承予沉默地看着他，在等待更具体的答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嘉礼隐约的回避、挣扎、挣扎后再靠近，这些许承予都能感受到，却从未听到过谢嘉礼的解释，所以他没有问过。
谢嘉礼不想说的，他不会逼问。如果实在想知道，只要他这样盯着对方看，谢嘉礼总会软下心，然后向他再靠近一步。
“我的意思是，这样的时候，身边有你真好。”
晚风吹拂起二人的衣摆，带来许承予的回应。
同样的庆幸，同样的感觉，许承予说：“我也是。”
落一粒尘
就这样进入大学篇
第10章 借口
冬天第一场雪在十月底降临，飘零的雪花落在头发上，随着屋内的暖气迅速融化。
谢嘉礼坐在教室一角，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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