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果不吃,谢嘉礼又要“闹”了。
充满书香、食物香气的早自习结束,教室后门处走动声频繁,谢嘉礼吃饱喝足,将英语书盖在头上,美其名曰:吸收知识的力量。
许承予出门重新接满两杯水,进教室前被人拦在门口。
“谢哥又睡了?”
来人言罢,朝教室里瞅了眼,只看到英语书封皮。
许承予淡淡地扫了来人一眼,仿佛在说:有不睡觉的时候吗?
杨瑞瑞接收到他的眼神,尴尬地挠头,半晌艰难开口。
“那个,就是,这个,要我说。”
“说。”
许承予打断对方的话语,见杨瑞瑞这般磕磕绊绊的话语,多半是和谢嘉礼有关,甚至极有可能是受谢嘉礼指使。
“下周六我们和六班约了篮球赛,从今天起篮球队要占用晚饭时间去球场训练。”
“我们”包括篮球队成员之一,谢嘉礼。
“不行。”
话音刚落,许承予注意到余光里的英语书封面动了动。
“哎哟喂许哥,我也不想的,但谢哥可是主力,如果他不参赛,我们胜算渺茫。求求你了!”
杨瑞瑞的名字秀气,人却是一八米的大高个,身强体壮,往那一站就跟一堵肉墙一样,只有面对许承予时气场会立刻变虚。
原因不在他怂,而是谢嘉礼被许承予管得死死的,这让作为谢嘉礼“欺压”对象的杨瑞瑞只能低头。
杨瑞瑞的父亲是谢嘉礼的亲舅舅,谢嘉礼只比杨瑞瑞早出生一天,但总是压对方一头。小时候用拳头“暴揍”小瑞瑞,长大后用成绩无声碾压。
所以当初,恰巧同住邻近街区的杨瑞瑞听说谢嘉礼要搬家,高兴地每天多吃一碗饭。
或许是这一碗碗饭让杨瑞瑞在初中时期身高猛增,最终以一厘米的差距险胜谢嘉礼。
“他比我高一厘米!”
杨瑞瑞第一次见到许承予时是高一开学,谢嘉礼正拉着人告状。
或许是告状,因为当时谢嘉礼像极了一个像家长告状的小孩子。
“没关系,你已经一米八六,这不矮。”
当时,许承予如此说道。
随即,杨瑞瑞看向了目测一米九的许承予,然后目光落回三人中最矮的那个人。
“你最好把话憋回去。”
看出他心中所想,谢嘉礼故作凶狠地恐吓他,于是杨瑞瑞笑了笑,暂时和二人告别。
后来,杨瑞瑞终于不再通过谢嘉礼的描述来认识许承予,而是作为同一级的学生,偶尔在校园里相遇。
当然,每一次许承予身边都有谢嘉礼,或者谢嘉礼下一秒“人归原位”。
“你俩这么如胶似漆吗?”
杨瑞瑞问出内心深处的疑问,惨遭打压。
“杨瑞瑞,你语文学狗肚子里了吧,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谢嘉礼急得跳脚,仿佛随时准备揍人示威,若不是许承予这支“人形安定剂”在他身边。
后来,杨瑞瑞发现,谢嘉礼对许承予言听计从,顺从程度甚至有些诡异,诡异到“狗肚子里”的语文知识尚且无法解释。
“谢哥。”这是小时候谢嘉礼用一个溜溜球玩具,强迫杨瑞瑞改的称呼。
这么多年,杨瑞瑞叫顺口了,却又被迫认下另一个“许哥”。
“你好宠许哥啊。”
彼时,杨瑞瑞用尽词汇,搜肠刮肚地想出来这么一句话。
“哈?”
谢嘉礼疑惑,谢嘉礼思考,谢嘉礼作出回答。
“这不是应该的吗?”
……
“应该的……吗,吧?”
在谢嘉礼的目光中,来自某种血脉的神奇压制下,杨瑞瑞只能选择认可他的说辞。
“哥,我想喝雪碧。”
食堂里,杨瑞瑞看见许承予闻言就起身去排队买雪碧。
“哥,我想用你的沐浴露。”
公共浴室的单间外,杨瑞瑞推开门,下一个等候洗澡的正是谢嘉礼。他看着谢嘉礼篮子里剩余三分之二的柠檬味沐浴露,以及站在对方身后的许承予正依言将自己仅剩三分之一的海盐味沐浴露进行调换。
“哥,我不想上晚自习,以后每天我们都溜出来散步吧。”
校园大道上,感冒初愈的杨瑞瑞正从侧门入校,准备顽强地奔赴教室,猝不及防地听见前面二人的话语,感觉头更晕了。
谢嘉礼说自己最宠许承予,而许承予对谢嘉礼更是百依百顺。
只要“想”就可以了吗,于是在某一天,杨瑞瑞大胆实践。
“许哥,我想喝绿豆汤。”
此话一出,餐桌上方空气凝滞。
许承予刚放下筷子,谢嘉礼就捏紧了雪碧罐子。
许承予重新拿起筷子,谢嘉礼转身举起雪碧,“哥,你喝。”
原来只有谢嘉礼“想”,一切才都可以。
许承予对谢嘉礼无微不至,自然包括监督谢嘉礼的健康状况。
上个月,谢嘉礼在篮球初赛遭遇其他班同学故意使绊子,导致左脚脚踝扭伤。从此,杨瑞瑞就没在篮球场见过谢嘉礼的身影。
好在一班和二班组成的篮球队成功进入决赛,便也无人去打扰谢嘉礼。
未曾想,谢嘉礼主动找上门来。
作为二班主力推送的篮球队队员,杨瑞瑞自然负责和谢嘉礼对接。
“想个办法,让我参加决赛。”
某个晚自习期间,两个人假装偶遇在男厕所外面。
杨瑞瑞听完,连忙摇头:“许哥肯定不让你参加。”
“所以才让你想办法!你还想不想赢了?”
“想!”
一提到心爱的篮球,杨瑞瑞觉得许承予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这事包在我身上!”
昔日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杨瑞瑞苦哈哈地看向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的许承予,放弃挣扎道:“都是谢哥的主意,我先走了!”
卖完队友,杨瑞瑞飞奔回教室,连第一节令人头疼的数学课都变成了解脱。
与此同时,上课铃打响,谢嘉礼假装刚刚醒来,刚一抬头,头上的英语书就被许承予轻轻拿掉,一并用手平展封面后,将其按序放入课桌里。
“哥。”
谢嘉礼找出语文课本,故意拿走许承予的黑笔,又叫了一声:“哥。”
即便许承予再有情绪,也绝不会冷落谢嘉礼叫出第三声“哥”。
许承予转过头,盯着谢嘉礼无辜闪动的眼睛,下唇微压,而后说道:“真想去?”
谢嘉礼点头。
谢嘉礼的眼睛亮晶晶。
谢嘉礼伸手用小拇指勾住了许承予的校服外套,放低声音喊道:“谢谢哥哥。”
落一粒尘
杨瑞瑞:打扰了,告辞!
第3章 像是在撒娇
小时候跟在人身后一口一个“许承予”,后来在幼儿园午休时间玩沙子,许承予说“叫哥哥”,谢嘉礼便从“锅锅”叫到了“哥哥”。
上了初中,青春期心理作祟,谢嘉礼有些喊不出“哥哥”二字。当时,许承予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后来,谢嘉礼早上抄作业、下午上课偷睡、放学去网吧,都少不了要让许承予帮忙遮掩。
“哥,我发现抄作业比写作业快多了。”
许承予看在谢嘉礼满分的生物试卷上,将自己的作业摊开。
“哥,我发现上课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
“那叫偷睡。”许承予无奈应答。
“哦。”谢嘉礼说完,头一低便去找周公相会。
“哥,网吧的酸菜泡面可好吃了!你不想尝尝吗?”
望着谢嘉礼期待的目光,许承予定下倒计时,“不准超过一个小时。”
但游戏不是说结束就能结束的,往往谢嘉礼走出网吧时,都变得极其心虚。
“哥,网吧的电子表坏了。”
“嗯,电脑上没时间。”
许承予走在前面,谢嘉礼在其身后追赶。
“哥,我下次一定不会超时。”
第二次,谢嘉礼早出来了十分钟,当然,是比第一次超时时间提前的十分钟,结果依旧是晚了。
“哥?”
见许承予不应,谢嘉礼心一横,拉着他拐进街巷的昏黑小道里。
“我不想你生气,别不理我好不好?哥哥?”
或许是灵光一闪,谢嘉礼将“哥哥”二字当作免死金牌拿出,也是第一次察觉到这两个字的肉麻。
“不会不理你,如果一次不应,你可以多喊几次。”
从那天起,“哥哥”二字变成谢嘉礼的救兵,有求于人的时候要喊,目的达成后也要说“谢谢哥哥”。
就像今天,因为许承予同意谢嘉礼参加日常篮球队的训练,后者便又喊出这个称呼。
这么多年,谢嘉礼叫得顺口,免死金牌的功效早已压过内心隐约的肉麻感。至于许承予是什么感觉,他从未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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