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鸠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坐在窗边的秦在洲。
他没穿外套,黑色衬衫松垮的挽到小臂上,沉默的脸上挂着一副半边框眼镜,手指快速在笔记本上敲击,漆黑的眉眼垂眸望着电脑屏幕。
关鸠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躺了一天的身子传来酸痛,关鸠刚很轻的动了动,窗边的秦在洲突然回头,两人目光相触。
“你……”关鸠润了润干哑的喉咙,“我……”
嘴张开了,却不知该说什么,关鸠尴尬的靠在床头。
秦在洲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什么也没说,走到床头倒了杯水递给他。
关鸠接过,很小声的说:“谢谢……”
杯子刚送到嘴边,额头上突然落下一只大手,那手很温暖,隐约带着檀木的香气,秦在洲的味道……
关鸠眼睑轻颤,乖乖的没动。
“好像还在烧。”秦在洲皱了皱眉。
“没事的……”关鸠垂下眼,双手握着杯子,“我觉得好多了。”
秦在洲看他几秒,问:“就这么怕去医院?”
“嗯。”怕他不相信,关鸠用力的的点了两下头。“反正就是怕……”
秦在洲眼眸微眯,把手从他额头上拿开,站直了身。
可刚刚转身,衣摆却被一只手紧紧抓住。
“你要去哪?”关鸠有点慌乱。
秦在洲看了眼被抓住的衣角,又看了眼他明显微颤的手,最后移到关鸠的脸上。
“已经下午了。”秦在洲声音平淡,“我去弄点吃的。”
“……哦。”关鸠依旧抬着头看他,也不知是病的还是真的怕他走而吓得,一双眼睛湿漉漉浮着水光。
秦在洲突然想起那只三花猫,跟关鸠一样,总是用这种眼神看他。
“……还不放手?”秦在洲声音莫名哑了些。
“……哦。”关鸠慌乱放开手,迅速低下头。
秦在洲关上房门,下楼梯时全身像是突然没了力气,靠在栏杆上闭上眼,重重叹了口气。
直到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秦在洲才重新下了楼。
从助理手中接过保温箱,秦在洲说:“你先回北城。”
“嗯?”助理愣了愣,“那您呢?”
“我……”秦在洲回头看了眼光秃秃的巷子,“我在这过年。”
助理表情更迷茫了:“在这儿……过年?!”
“嗯。”秦在洲懒得解释,“早点回去陪家人吧。”
“不是,为什么啊?”
助理名叫陈聪,鼻梁高挺眼眶深邃,看起来是个中外混血,在秦在洲面前胆子很大,非要问个清楚。
“这里什么也没有,在这儿过什么年啊?!”
秦在洲被问烦了,回头睨了他一眼:“陈助,问题有点多了。”
陈聪绷紧嘴,依旧眼巴巴地看着秦在洲,誓有不问清楚不罢休之意。
大过年的不回家,住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巷子里,老板一定有秘密,还是大秘密!
秦在洲:“……”
“陈聪,我是对你太好了?!”秦在洲语气明显变冷。
一般人面对这样的秦在洲早就跑了,可陈聪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还笑眯眯地冲着秦在洲挑眉。
“洲哥,你就告诉我呗,我可太好奇了!”
陈聪凑上前,继续说:“而且你不回北城也不给我个理由,秦爷爷要是逼问我,把火发我身上怎么办啊……”
秦在洲思考了会儿,半晌抬手推了推脸上的眼睛,莫名笑了。
陈聪被他笑的起鸡皮疙瘩,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你就告诉他……”秦在洲看着陈聪,“我不听话的宠物,自己跑回来了……”
说完秦在洲没再多说一句,拎着保温箱走进巷子里,直到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弯柳树下的拐角。
陈聪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一直在想刚才他洲哥说的话。
什么叫宠物自己回来了?洲哥什么时候养宠物了?还养在这么个破败的巷子里?!
还有洲哥让他跟谁说?跟秦爷爷?!
他要是真的按照洲哥说的话转告给秦爷爷。秦爷爷会把他当成个神经病先不说,估计秦家又要发生一场大战。
三个月前他陪着洲哥从国外回来时的那场大战,他可不想再看见一次了。
想到此陈聪咽了下口水,身子也跟着抖了抖,莫名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跟着火辣辣的疼。
秦在洲提着保温箱回到房间时,床上却没了关鸠的身影。
秦在洲皱了皱眉,刚把东西放桌上,一回身便看见站在门口的关鸠。
关鸠应该是刚洗完澡,长发洒在肩上还在滴水,身上的体恤被水浸透黏在身上,隐约露出布料下的肌肤……
秦在洲手指不自觉紧了紧,目光迅速从他胸前移开去看他的脸。
发烧的原因,关鸠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的,嘴色更是比平时深了些,正中间的唇珠透着粉,泛着光……
秦在洲再一次迅速移开视线,身侧拳头握的更紧了些。
关鸠没料到他突然回来,张了张嘴:“你……”
“你他妈发烧洗什么澡?!”秦在洲突然吼了一声。
关鸠眨眨眼,明显被吓到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屋内一时变得格外寂静,只剩下秦在洲的粗喘声。
过了不知多久,秦在洲回头看了眼门口的关鸠。
关鸠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乖乖地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揪着衣摆,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长发还在滴水,地面上已经积了不小一片水渍,身上的衣服更透了,随便看一眼就能知道布料底下是怎样一片风情……
他的身子微微发抖着,应该是很冷……
看见他这样,秦在洲突然就哑了火。
其实刚才那股火也来的莫名其妙,面对关鸠,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秦在洲脸色依旧很沉,绕过关鸠出了门。
胳膊被撞了下,秦在洲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关鸠用力咬了咬唇。
又搞砸了吗……
关鸠很难过,难过的快要站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过分宽大的浴巾从头落下,把他整个人都给包裹在里面。
关鸠呆滞了一秒迅速回头,秦在洲高大身影站在身后,身体几乎紧贴。
两人无声对视了很久。
“你别多想,我——”
就在秦在洲觉得自己主动去拿浴巾是不是太丢面,刚想解释两句时,关鸠却突然朝他扑了过来。
愣神之间,柔软的身躯扑了满怀,过热的温度紧紧相融,烫的秦在洲全身血液都在一瞬之间沸腾……
第27章 改不掉的坏毛病
关鸠的洗发水很香,他的沐浴露很香,他整个人都很香……
秦在洲脑子里一根弦好像崩断了,闭上眼,抬起手,回抱住怀里的人,恨不得把他镶嵌在身体里,融化在骨血里……
吃饭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都很沉默。
刚才的那个拥抱像是两人共同编织的一场梦,梦醒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分开,也很有默契的谁也没有多说一句。
关鸠换了件衣服,长发也已经吹干了,此时拿着勺子,低着头一口口的喝粥。
对面的秦在洲更是安静,关鸠几次想抬头看过去最终都放弃了。
快吃完的时候关鸠放下勺子,鼓起勇气抬起头,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回北城?”
秦在洲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淡淡回:“年后。”
“年后?”关鸠愣了愣,“你要在这里过年?”
“嗯。”
秦在洲放下手机低头喝粥,半晌微顿,慢慢抬起头,冷笑一声:“怎么,不方便?”
关鸠:“……不是。”
秦在洲挑了下眉也没多问,可关鸠却有些坐立难安。
等了半晌看他仍在慢悠悠地喝着粥,关鸠实在忍不住了,“你留在这儿……是,是因为,我……吗?”
秦在洲看起来很自然,轻轻放下勺子拿过纸巾擦嘴,“你想多了。”
听见这话关鸠应该是松口气的,毕竟秦在洲有家人,过年理应跟家人一起过。可真当听到答案不是他,心里又莫名涌上一股失落。
真是矫情。
看他的表情,秦在洲笑了笑冷嘲道:“关老师,你该不会以为我来海城,真的只是为了让你请我吃顿饭吧?”
关鸠红了脸,略显结巴道:“没,没有……当然不是。”
秦在洲点点头:“不是最好,怕关老师忘了,好心提醒一下。”
秦在洲站起身准备离开,离开前他又突然俯身靠近关鸠的耳边,带着冷意的笑声钻进关鸠的耳朵里。
“毕竟当初是你毫不留情甩了我,那时候的我可是真的难过了好久……”
冰凉的手指划过脸颊,落在下巴上,秦在洲看着关鸠的眼睛,冷冷道:“如你所愿,那种痛,我怕是永远也忘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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