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鸠突然出声,不过声音极小,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一直都知道这场戏很重要,之前也看了无数遍,在心里演习了无数遍。
可真的到了要拍的时候,我却突然不会了,苏阳,你是电影学院毕业的,你能告诉我我这是怎么了吗?”
苏阳莫名愣了一瞬,然后抽完最后一口烟才说道:“其实很简单。”
“嗯?”关鸠迷茫的眨眨眼,“简单?”
“嗯,简单。”苏阳点点头,“因为你清楚知道裴烈今天杀人后会有什么下场,他以后只能流浪,只能居无定所,每天挨饿受冻,担惊受怕……
所以在知道一切以后的你,才会在今天下手时而犹豫。”
关鸠彻底愣住,迷茫了一晚上的思路好像被苏阳一句话给点醒了。
他就是顾忌太多,才会犹豫。
可当时拿起刀的裴烈,不知道以后的结果,也不在乎以后的结果。
所以他下刀才会狠决,挥发出心底的所有恨意,以为这样就能彻底解脱。
可关鸠清楚知道,不是这样的。
关鸠垂着脑袋,几秒后突然抬头看向苏阳:“我知道该怎么演了!”
再次开拍时关鸠很明显变了,陈博海一看他此时的状态,立即抬手让在场安静。
关鸠脱下了身上的衣服,长发散落在赤裸的上半身,少年白皙瘦弱,面无表情的站在提前定好的位置。
“开始——!”
浴室的磨砂玻璃倒映着一个男人身影,水声下男人惬意的哼着歌,完全不知危险即将来临。
全身赤裸的少年慢慢靠近,背在身后的双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水果刀,他握的很紧很紧,手背上爆发着青筋,指关节都在发白。
浴室门被推开,淋浴下一脸猥琐的男人回过头,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宝,床上等着去,老子一会儿就出去艹你。”
少年脚步未退,还在往前走。
男人疑惑地蹙起眉头,不过很快便想明白了什么,眉头舒展开来,眼神暧昧的在少年身上来回巡视,下流的笑笑。
“你想在浴室?”男人未等少年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也行,说不定会更爽——”
话还未说完,少年突然快步冲上前,男人还未看清,便只觉一抹寒光闪过,接着腹部便传来钻心的疼痛。
浴室里立即响起男人疯了般的惨叫。
可少年神色依旧平静,抽出插在腹部的刀,便干脆利落的划向男人颈部,一刀毙命。
听见动静随之赶来的裴父,看见的就是浴室里血腥荒诞的一幕。
少年冷着张脸,一刀又一刀,捅穿了男人全身。
地下赤裸的尸体已经称不上‘尸体’了。他全身上下全部都是血窟窿。
鲜艳的红流满了整间浴室,被淋浴冲刷很快就会再次沾满,反反复复……
裴父被这惊恐的场面吓得说不出话,双腿像是被定住般动不了一下,只止不住的发抖。
裴烈慢慢转过头,溅满鲜血的脸阴郁的吓人,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盯着裴父,然后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缓慢的扯起抹笑容。
“啊啊啊——!!!”
凄厉绝望的惨叫几乎要震颤整个房子,但很快那声音越来越虚弱,到了最后几乎发不出一句声响。
可裴父还有感知,他能清楚的看见,感受到,他自己的亲生儿子,正一刀一刀的往他身上捅。
很痛,但不致命。
裴父恍惚间想到几年前,在他还没破产之前,在他老婆还没死之前……
那时他的儿子的梦想是以后当一名医生,哪怕后来搬到这里来,他的行李箱里装的不是衣物,而是厚厚的医学书籍。
刀还在继续,少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不知道多少刀后,裴父慢慢失去了知觉,哪怕刀口的位置都不致命,他也因失血过多即将昏迷。
可就在他还剩最后一丝意识之时,干脆利落的一刀直抵胸口。
裴父终是没机会再闭上眼睛。
刚才接连的惨叫在漆黑的巷子里无比清晰,可这里身处城市最肮脏混乱的地区,这种声早就见怪不怪。
躺在隔壁理发店二楼的项南,心里却始终不平静。
他终是坐起了身,摸黑下了楼。
理发店玻璃大门被打开,项南刚刚走出去,便和从隔壁棋牌室里走出来的裴烈四目相对。
冬夜里,少年赤裸着全身,白皙肌肤上此时沾满鲜血,形成极鲜明的对比。
少年不是哑巴,可项南却很少听见他说话。即使到了此刻,他也还是很安静。
他一句话未说,好像项南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也不怕被他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
他手握一把刀,淡淡一眼便转过了头,空洞的往前走。
第86章 我会想你
短短几秒项南便做出反应,冲上去拦在裴烈面前。
少年沾满血污的脸上一双眼睛依旧清澈,他静静看着项南,手中的刀越握越紧。
手下的触感冰的吓人,项南迅速脱下身上的棉服包裹住裴烈赤裸的身体,裴烈像是愣了愣,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又抬头静静看着项南。
项南嗓子哑的厉害,他伸出手慌乱去擦裴烈脸上的血迹,可那血却越擦越多越擦越也多……
“你等一下!”
项南说完这句话便迅速往家里跑,紧接着对讲机里传出陈博海激动的声音。
“——卡!完美!”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关鸠却呆呆地站在原地,慢慢把自己抽离。
陈博海走上前拍着他肩,轻声说:“辛苦了,演的很好。”
关鸠抬起脑袋,点了点头。
他的嗓子发紧,声音沙哑:“下面还——”
知道他要问什么,陈博海立即说道:“下面的戏简单,待会儿你和苏阳一起把‘尸体’扔到后巷河里,今晚的戏就算结束了。
明天正式开拍逃亡之旅……”
关鸠又点了点头,一个人走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后面的戏简单多了,项南从屋里跑出来后便转头进了棋牌室。
现场的惨状他无疑是震撼的,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用床单卷起尸体。
他又找来了辆小推车,一个人费力地搬着尸体,裴烈犹豫了片刻便走上前帮他一起搬,两个人推着推车出了后门。
到此一场大夜戏结束,同时也是达叔的杀青夜。
达叔年纪大了,坚持拍完这场夜戏就要回北城,他提前说明了不要准备杀青宴,陈博海也没强求。
工作人员都在欢呼庆祝达叔收工,温梨帮关鸠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后便走上前,微笑着跟达叔告别。
达叔生活中是位很慈祥的叔叔,完全没有电影里裴父那般阴狠,可他就是凭借着优越的演技,被观众戏称‘经典反派’。
达叔笑呵呵地看着关鸠,张开双臂给了关鸠一个拥抱。
拍着后背的手很用力,也很温暖,关鸠笑着回抱住。
“小关,今晚这场戏演的特别棒!辛苦了。”
关鸠很是不好意思,“您辛苦才对,因为我耽搁时间害你熬夜……”
达叔哈哈笑着,“这说的什么话,谁还没有NG的时候了,只要最后能完美演绎出来,一切就都值得。”
关鸠认真的点点头:“我记住了。”
“听陈导说这是你最后一部戏?”达叔问。
“嗯,应该是了。”
达叔表情有些惋惜:“真是可惜了,像你们这种青年演员,很少有你这么认真对待表演的,不再考虑考虑?”
关鸠微笑道:“达叔就别夸我了,我很清楚我这种性格不适合在这个圈子里混。”
达叔看着关鸠的脸,认同地点点头:“也是,现在这个圈子不比我们从前,太过浮躁,演技已经排在最后面了……
你长了这么一张脸,不是恩赐而是罪恶,趁早远离也挺好。”
关鸠没说话只是笑笑。
那边达叔的助理在催,达叔也没再多说什么,跟其他人一一告别后,便坐上了车离开了。
筒子楼地戏份还没结束,回酒店前陈博海又拉着关鸠叮嘱了一遍。
等一切都收拾好,关鸠躺到酒店大床时,外面的天都快亮了。
关鸠拿起手机,发呆的盯着手机屏幕。
这个点秦在洲肯定已经睡了,还是不打扰了……
正要放回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起。关鸠拿起一看,还真是秦在洲的电话。
“收工了?”
电话刚接通,秦在洲略显沙哑的嗓音响起。
“……嗯。”关鸠在床上翻了个身,“你是睡醒了还是没睡呢?”
秦在洲很低地笑了声,顺着听筒钻进耳朵里,有点麻还有点痒。
关鸠没忍住摸了摸耳朵。
“温梨给我打的电话。”
“嗯?”关鸠愣了愣,“她给你打电话干嘛?”
“我让她给我打的。”秦在洲说,“我就知道你收工晚肯定不想打扰我,可乖宝,我们说好的,每天收工后都要通电话,我会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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