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1992年出生,中国内地纪录片导演。
毕业于北戏编导系......
北戏编导?所以他口中的老同学会是郑文旭吗?
他关掉手机屏幕,重新将目光投向舞台。
台上正在颁发今日的压轴男主角奖,颁奖嘉宾正用亢奋的语调说着:“让我们恭喜本届金牛奖最佳男主角——”
但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焚野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酒,站在落地窗边,姿态松弛,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锁定着大厅另一个方向——李贤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冲锋衣换成了体面的西装,但仍与现场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贺焚野看了他很久。
中间有好几次,都差点迈步走过去打招呼。
但他忍住了。
他怕自己贸然接近,很可能会引起李贤的警惕,进而传到郑文旭的耳朵里。
贺焚野收回视线,招来助理小吴。
“找人盯着他。别靠近,别打扰,只记录他的行程轨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待了多久。每天汇总发到我手机上。”
“明白。”
接下来的半个月,贺焚野的手机每天都会收到一份详细的行程报告。
李贤在北京待了一周,参加了两场映后交流、一次纪录片论坛。期间接触的人大多是业内同行、媒体记者、学生,并没有出现任何可疑对象。
然而一周后,李贤飞去了云南,他常住的地方,是位于大理古城附近的村子。
报告里还附上了他近两年的主要拍摄轨迹:川西、藏南、滇西北、青海可可西里……全是中国西部最偏远的高原山区。
而每一次拍完,他都会回到古城。
但很可惜,这次跟进中并没有发现郑文旭的痕迹。
贺焚野盯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眉心微蹙。
郑文旭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快两年了,也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难道颁奖典礼上李贤的那番话是自己的过度解读?
可是他敢肯定李贤说的那个人就是郑文旭,那种熟悉的感觉,他形容不出来,但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又默念了一遍大理古城,想到自己这两年查遍了郑文旭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以及国内外所有“有山有海”的地方,投入的人力物力足以支撑一家中型影视公司的全年运营。
但偏偏没有想过大理古城。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里太热闹、太商业、也太不安全。
可是——
万一郑文旭算准了他会这么想呢?
贺焚野缓缓坐直身体,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线上,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洱海,也是海。
或许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有了这个念头,他当即吩咐助理以李贤的住处为中心向外逐层排查,一寸寸搜寻郑文旭的下落。
可一番地毯式搜寻,还是一无所获。
旭日传媒的会议室里,艺人部经理Judy正在滔滔不绝地汇报着这个季度的资源分配,贺焚野有些心不在焉地划着短视频。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他有些丧气。
于是连带看到大数据推送大理的各种视频,他都下意识的迅速滑过。
直到页面出现一处烟火热闹的山间市集,刚要滑走,一道高瘦的背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贺焚野的手一抖,碰倒了手边的咖啡,滚烫的咖啡液溅到了手背上。
坐在一旁的助理小吴眼疾手快,立刻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又顺手把倾倒的咖啡杯扶正:“贺总,手没事吧?要不要去冲一下?”
Judy脸上也带着关切:“这咖啡挺烫的,可别起泡了。”
贺焚野没回答,接过纸巾擦了擦,又迅速切回刚刚的视频观看,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酸涩的、滚烫的,像被堵了两年的一道洪流终于冲破了某道闸门。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抬起眼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
“没事,继续吧。”
会议照常进行,PPT继续翻页,贺焚野甚至还提了两个问题,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
四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所有人鱼贯而出,贺焚野喊住小吴,将视频发了过去:“人找到了,给你一周的时间,我要知道他住在哪儿。”
“好的,贺总。还有什么吩咐?”
“记住,不要让他发现。”
有了确切的视频定位后,果然,没超过三天,贺焚野就收到了助理传过来的位置和照片。
他坐在沙发上点开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屏幕被那个模糊的身影填满。
照片上的人站在一方小院中,穿着一件素净的米白色亚麻衬衫,下身是浅灰色的宽松长裤。
头上戴着一顶黑色渔夫帽,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贺焚野盯着那张照片,拇指不自觉地收紧,他想立刻订最近一班飞机飞往大理,想冲到这个小院门口,踹开门,抓住那个人的手腕,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但很快,他又把所有冲动压回去。
他想老师一旦察觉到有人在追查他的下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消失。
“想办法把这个小院的隔壁租下来,找个干净的中间人去办。”贺焚野拨通小吴的电话吩咐道。
“明白。”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缓缓抬起手指,摸向领口内侧的戒指:“老师,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一颗牙疼
这周努力日更中!
第53章 重逢
助理按照他的吩咐,以自己老家大姨家的侄子的姐姐的名义,找了一家中介,去接触郑文旭隔壁那座小院的房东。
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白族老太太,儿子在大理古城开客栈,老太太自己住在老宅里,隔壁的小院本来是留给孙子结婚用的,结果孙子去了深圳发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打算长租出去。
一切都很顺利,老太太对租金很满意,对租客的身份也没有过多追问。
唯一的问题是:老太太要等两个月才能交房,因为孙子的东西还堆在里面,需要时间清理,而且老太太自己也要挑个好日子搬走,这是白族的习俗。
以贺焚野之前的性子,绝对等不到两个月,但这次他却实打实地耐心等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他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妥当,才终于开始收拾行李。
或许是近乡情怯,出发前的当天夜里,他失眠了。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碰杯的动静。
沈煜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懒散:“……你最好有正经事。”
“睡不着。”
嘟——电话挂了。
贺焚野愣了两秒,苦笑一声,翻身去够床头柜上的安眠药。手指刚碰到瓶盖,屏幕又亮了。
“出来喝酒。”沈煜的语气不容拒绝,“哥当给你践行了。”
“都说戒了。”
“你这已经是第几回了?”沈煜嗤笑一声,“怎么,怕喝多了明天起不来,还是怕一身酒气去见你那宝贝疙瘩,怕人家嫌弃你?”
贺焚野没接话,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我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怕什么?”
“怕他不肯见我。”贺焚野的声音低下去,“怕他不理我,更怕他……又会搬走。”
沈煜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然后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不去了?”
“去。”
“那不就结了。”沈煜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你想了那么多结局,有没有想过最好的那种?他愿意见你,愿意听你把话说完,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准备了这么久,不就是奔着这个去的吗?”
贺焚野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他会吗?”
“我怎么知道。”沈煜说得理所当然,“我又不是算命的。但你要我说,你这么怂了吧唧地在这儿瞎想,还不如明天站到他面前,看他怎么说。行就行,不行就死缠烂打也得行,省得后半辈子天天念叨。”
电话那头有人喊他喝酒,沈煜应了一声,又转回来:“行了,别想了,睡觉。明天到了再说。真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也不等贺焚野回应,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贺焚野听着忙音,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他盯着窗外的天色从浓墨般的黑暗渐渐变成深蓝,又从深蓝褪成灰白。
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四点半。
他不能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憔悴地出现在那个人面前。
最终,他还是吃了一颗思诺思,闭上了眼。
等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座白族小院的门口,门没有关,虚掩着。
他推开门,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藤编小圆桌,桌上放着两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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