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好似罪犯一样的男人撩起眼皮看向她。
“他在问你。”
“问我把你藏在哪儿了。”
那语气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评价和情绪，只有平仄且冷漠的叙述。
袁欣欣只觉得恐惧到了骨子里，韩潮那双平静到蕴含着看不见的风暴的眼睛十分可怕，让她头回忘记自己这么多年作为大小姐的骄傲，只剩下惊恐。
“求求你……”
“我跟沈北旻其实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两家联姻很合适……”
“你能不能别为难我……”
女人带着颤音的小声询问没让韩潮的神情变化，依旧是冷漠且偏执的样子。
“不为难你。”
“等他。”
“等他来接你。”
韩潮其实并没有想为难这个女人，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又跟沈北旻是什么关系，也只是个自以为是挑衅自己的蚂蚱。
只是韩潮还是不甘心而已。
他只是想看看沈北旻最终会怎么选择……也就死心了。
静谧在室内持续发酵，让周遭的空气都粘稠起来，只剩下袁欣欣压抑的吸气声。
两分钟后。
韩潮的电话再次响了，“绝情公狗”四个字像催命符一样在他余光里跳跃着，却再也没有原本熟悉的、诙谐的意味。
他静静的听着，听着对方疯了一样寻找自己。
嘴角勾起了个病态愉悦的弧度。
终于肯像个疯子一样联系……哪怕是为了找另一个人作为目的。
手机响了又挂了，安静不了三秒又震动起来，就这样反反复复响了三次，终于在最后一次即将挂断的前一秒，韩潮沾染着机车汽油的指尖滑向了接听。
短暂半秒的空白之后听筒里迸发出沈北旻几近崩溃的吼声。
“你在哪儿！”
韩潮嘴角的弧度又弯的更明显。
他没说话，就听着沈北旻在那边失态的、崩溃的呐喊。
直到缩在角落的袁欣欣打断了这片刻的拉扯，她冲动大喊着。
“沈总！”
“救我！！沈总快救我！在凌云公寓这边商户的地下一层！”
……
韩潮嘴角的弧度落下了些许，听见听筒对面慌乱嘈杂的磕碰声响，和汽车启动的动静。
他知道，沈北旻要来了。
是来救这个烦人的女人。
那听筒里沈北旻安抚这个女人和警告他不要犯错的声音只流泻出半句，戛然而止，韩潮打开了飞行模式，然后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袁欣欣走过去。
眼神冷漠语气在平静里压抑着滔天的火气、以及阴冷的命令。
“现在，你该配合了。”
袁欣欣惊恐的看见韩潮扯出一条早已准备好的绳子。
……
沈北旻的头脑像遭遇了巨大的混乱的风暴，在一整天萎靡不振心绪不安之后，最终在傍晚被这两通电话给炸开了血雾。
如果韩潮没有接听他的电话，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他没有再联系任何人。
因为不想让韩潮因为情绪冲动而犯下无法挽回的错，沈北旻只想赶紧找到韩潮然后把袁欣欣那个麻烦的女人给弄出来扔走。
不能让韩潮因为这件事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沈北旻一直都知道韩潮并不算什么好人，但那不一样，随便打几巴掌威胁几句用钱摆平、和真的把个人绑架伤害，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后果。
黑色保时捷在车道上划出一道迅疾且不算平稳的直线。
他只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当时间已经作为秒针开始算，当沈北旻找到那个被装修了一半还没开业的底下层酒吧时。
他急切的眼神染上了复杂和恐惧。
第96章 选择
黑色保时捷几乎是擦着入口边缘停下。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沈北旻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就迈着长腿带着足以掀翻一切的急迫，闯进了韩潮营造的危险空间。
他脑子里充斥着刚才电话里袁欣欣崩溃的求助。
还有韩潮漫不经心的嗤笑声。
那声笑音不像以往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冷漠到极致的样子狠狠扎进了沈北旻惶惶不安的心脏。
未开业的地下酒吧还蒙着一层装修的灰。
昏黄的应急灯在空旷的走廊里投下斑驳的光影，里面是空的，那些卡座还凌乱的摆放着，而沈北旻看到袁欣欣被绳子捆扎扔在角落那个单人沙发上的时候，瞳孔都紧缩了。
他的急切就像是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心脏骤然停了一瞬，然后才是更加频速的狂跳。
……韩潮果然疯了。
袁欣欣的嘴上并没有封着胶带，但惊恐已经让她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看到沈北旻出现的那一刻就像拽住了唯一光亮，眼泪瞬间涌出。
“救我……”
那声求救只会让沈北旻更加惶恐，而无法撬动隔着几步坐在个椅子上的韩潮的表情半分。
沈北旻的目光死死的黏在韩潮身上。
就看着那个他藏了两年、无数个深夜里挣脱身份桎梏、放纵自我去相拥的人，此刻已经没有往日半分狡黠和妥协，也没有了痞气十足挂着挑衅的笑脸。
整个人都浸在阴影里。
周身都萦绕着可怕的阴鸷。
在沈北旻那么安静的注视下，韩潮微垂着眼眸指尖转着一把打开的折叠刀，在桌上晃着平稳的冷光。
……这是韩潮吗？
这是他熟悉的无数个日日夜夜笑着骂着多生气都会回头的韩潮吗？
巨大的恐慌淹没了沈北旻。
他害怕韩潮伤害那个女人，成为一个背负鲜血的罪犯。
也更加害怕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此刻已经无法转圜。
怕他自己从来都没有在家族利益之间选择过韩潮，将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已经推的很远。
沈北旻往前迈了一步。
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韩潮。”
“放了她。”
他的眼圈晕出了淡淡的红，堪堪维持住了语气平稳。
然后就听到了韩潮带着嘲讽和鄙夷的嗤笑。
“心疼了？”
“你这娇滴滴的备选未婚妻……也不怎么样嘛，吓唬吓唬都快碎了。”
那冷漠的语气让沈北旻提着的心口发酸，深吸一口气解释。
“这个女人跟我没关系。”
“我们谈谈，不要牵扯进来别人。”
韩潮的笑声更清晰了，是那种压在胸腔里让整个上身都跟着震动的低低的笑声。
“别人？”
“你现在急着把她摘出去不就是怕她受伤吗？”
此时沈北旻的心里完全没有任何去跟袁家和父亲交代的想法，只剩了眼前这个冷冰冰盯着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对他展露半点温柔的人。
他觉得韩潮已经收回了所有的偏爱，只剩下不理智的仇恨。
“……”
“你有什么怨气、什么不满都冲我来。”
这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沈总第一次妥协，在韩潮面前不是那副冷淡平静的样子，终于愿意接住对方所有的脾气。
但偏偏是这份突兀的妥协，看在韩潮眼里却成了为了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不断退步宁愿放下尊严。
“……哈？”
他的嘴角撑起个莫名其妙的弧度。
“放了她？”
“行。”
韩潮发出连续的几声冷笑，起身带着满身戾气朝着袁欣欣走过去，手里还攥着那把刀子。
沈北旻的瞳孔骤缩。
“站住！”
韩潮对他的吼声充耳不闻，站在哭的满身狼狈的袁欣欣面前，手里的刀子玩具一样在脸前面晃悠着，故意只隔了两厘米的距离。
把本来就紧张到极限的袁欣欣吓得崩溃尖叫。
“啊——别杀我！”
“沈总——救我——！”
惊悚到几乎吓破胆子的尖叫声让整个空荡的地方陷入更加紧张的对峙，沈北旻脸色发白的盯着已经浑身剧烈颤抖的袁欣欣。
语气又恢复了更多的强硬。
“韩潮！”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韩潮静静的看着沈北旻几乎要控制不住那常年维持的稳重，他本来只想演戏的，只想看看沈北旻是什么反应。
从未想过去真的伤害这个女人。
那个刀尖在袁欣欣的发丝上掠过，轻飘飘的。
但此刻仿佛经受灭顶之灾的沈北旻根本没注意到，恐慌已经掐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的血液都几乎停止流动。
强硬的语气也溢出了哀求。
“韩潮……停下……求你了……”
沈北旻求他了。
那个高傲到从来不会对谁低头的总裁，为了这个女人求他了。
韩潮的眼里只剩下偏执，把刀柄抵在袁欣欣肩膀上，力道很轻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却依旧让袁欣欣害怕的发出细碎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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