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次欧阳励都想给邵锋点教训，次次都是自己往对方这里栽跟头。
刘奇跑出去之后，门又开了，杨巍几个保镖站门口悄悄往里看，被欧阳励的眼神一扫，都后退了半步。
欧阳励笑了声，不带半点感情。
“你这是带保镖要群殴我？”
那可不是！
邵锋赶紧把人都轰走，误会不能比现在更大了！
“不不不是，我殴你干什么……他们是担心刘奇才过来的，都是一起的兄弟。”
这时候欧阳励才陡然明白过来，看着邵锋低了低眉梢。
很快对方就给了他答案。
“你别怪刘奇，是我让他去守着孙大爷，他只是个保镖而已，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保镖。
原来刘奇是欧阳逸的保镖。
这个事实忽然让欧阳励觉得遍体生寒，他好不容易捡到的小狗，打算抱回家好好养着去相依为命，结果最后发现小狗有主人。
他捡的小狗是他大哥的。
家是大哥的，父亲是大哥的，股份是大哥的，所有的幸运和光彩都是大哥的。
连刘奇也是大哥的。
欧阳励的眼睛有些发红，这让邵锋很惊悚，他猜不出来对方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只能使用了金瞳术。
柔和光晕在瞳孔中一闪而过，那酸涩的心声便响在他的脑海里。
【什么都是他的。】
【我究竟是为什么活着……就为了衬托他有多优秀？】
【他是总裁，我是乞丐。】
【还不如被溺死在回来之前。】
“不是！”
邵锋掐着他下巴吼了他一句。
“欧阳励，你难道就一点也感觉不到你哥对你的宽容吗？”
“你苦痛的身世跟他没有关系！你的出生欧阳逸压根不知情，他只不过比你大两岁，你凭什么把一切不公平都怪在他身上？”
“难道就因为你受到了苦难，就非要他也经历一遍？”
几句质问震耳欲聋，让欧阳励的耳膜都跟着发疼，他从没有因为过去的难堪而歇斯底里，却在最难过的时候被几句质问刺激的情绪终于崩溃。
“谁对我宽容！”
“究竟我得到了什么宽容？！”
“你们都活的坦坦荡荡，当然不知道一个从下水道里钻来钻去的脏老鼠是怎么活下来！”
“说什么？说我是个私生子！你们都觉得我是难以接受私生子这个身份，可谁知道——！私生子已经是我他妈最光荣的身份了——！”
欧阳励是什么。
“你以为我计较自己是个私生子？”
“我他妈是个孽种！”
“是被人随便都能踹一脚，路过呸一口的拖油瓶。”
“是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可怜虫！”
邵锋哽住呼吸没说话，看见欧阳励的眼圈已经变的充血，眼神那么怨怼那么阴暗，眼泪似乎都在眼圈里打转，撕心裂肺的吼叫着世界对他所有不公。
“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账！”
他薅住邵锋的领口揪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齿表情颤抖。
“你根本没有一个当妓女的妈！任何能扔出几张钞票的蠢货都能爬那个床进那个门！我在哪？！”
“我他妈就在那个门外面！”
“欧阳逸活二十六年也没听过的动静，我在六岁的时候就听了个遍！”
“你在我跟我说他妈什么公平？你有没有在三四岁就遭受毒打？被烟头烫被浇一身尿？”
“啊？你在跟老子说公平？！”
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充斥在包厢，也隔着墙泄露出去满腔的崩溃，欧阳逸站在包厢门外，盯着狭窄的门缝静静的听着一切。
第84章 来自大哥的善意谎言
欧阳逸是不放心邵锋才过来的。
却不小心迟迟才了解了欧阳励不为人知的一面，总裁的眼神深沉放空，好像在发呆。
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听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吼叫声，和拳头凿在桌子上的闷响，仿佛也看见了弟弟那失控到极致青筋鼓胀的样子。
欧阳逸自己都觉得太迟了。
为什么到了对方二十四岁，还要偶然才能够听见这些。
他以为他只是从小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没有被父母引导出正确的观念，是有些顽劣，是记恨父亲没有将家产分给他一些。
可是他想错了。
原来弟弟从来想要的都不是那些。
他听见了欧阳励说盼了八年的亲人，竟然也觉得他是个污点。
“我他妈八岁！冬月里被捆在仓库待了三天！不给吃怕死了才给灌一口他们吃剩的！凉了的馄饨汤！”
“没收到赎金，他们把我按进冰碴的水里，窒息的感觉你知道吗？”
“肺里的空气全都没了……呼吸就呛一口冰水，有多爽？升温的气道灌进凉水，太他妈爽了！”
而这些话，已经全被站在门外的大哥听见。
欧阳逸从来没想过，在对方的眼里竟然是这样如同地狱一般的人世间。
房间里的弟弟疯了，房间外的哥哥哭了。
欧阳励疯疯癫癫的扯开衬衫，让邵锋看他那么小的时候被最脏的人心割破的伤口，留下了浅淡却刻骨的烟疤。
“你看！你看啊！！”
崩溃的人气愤到浑身发抖，邵锋给他拢上衣服，把对方的脸贴着自己衣服埋住抱着。
银白的发丝挡住了欧阳励的侧脸，邵锋没有去拨开对方凌乱的头发，或许那看起来并不算规整的头发，实际也是一层浅浅保护色。
心里钝疼。
“没事了，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以后你再也不会受这种苦。”
一滴热流粘湿了邵锋的衬衫，疯子也不再歇斯底里，发出很轻很轻的痛苦控诉。
“没过去……”
“她死了……我害死了她……”
再也过不去。
真正让欧阳励迟迟放不下的根本不是那些痛苦，而是因为他的无心之失杀了人，即便那个女人的所作所为不能称作一个母亲，但她仍旧是最初把他带来这个世界的人。
八岁的欧阳励只知道害怕，只知道疼。
他只想结束那段痛苦。
“父亲没来接我……我以为是他不认识我……我觉得他一定认识那个女人……”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绑匪竟然把那个女人直接杀了，抛尸过去当做威胁。
她死了，又没死。
会成为枷锁一样困扰欧阳励那么多年，每到夜深人静欧阳励就会控制不住想起那个画面，抓心挠肝。
他害怕黑夜的来临，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任何人愿意陪伴他，佣人被辞退了。
做饭的阿姨七点就走。
父亲从来不出现，哥哥的眼神永远都在别处。
爷爷看见他脸色都会变难看。
苦苦熬了一夜又一夜，欧阳励只能靠着出去鬼混把前半夜给糊弄过去，然后醉的不省人事，就再也不能有空隙多想。
你说狐朋狗友都是依赖他的钱，可也是他那么长时间里唯一的救赎啊。
他十多年才被承认成了二少爷，怎么会在意别人图的是不是钱。
包厢的门缓缓被推开，又重新关上。
欧阳励没有抬头，自然也看不见欧阳逸同样发红的眼眶，邵锋有些意外他的出现。
“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时候欧阳励才抬头，与哥哥的眼神交汇，其中晕染的颜色如出一辙。
他们长得并不相像，几乎看不出来是亲兄弟。
那么多年了，欧阳励觉得自己从来都没被正眼看过，此时自己的影子好像才真的投射进了对方的瞳孔里，却卑微彻底。
欧阳励难堪的挪开视线，绷着下颌把拳头攥紧。
他根本不想让欧阳逸知道自己那些肮脏的过去，这样只会让他这个私生子在天之骄子的大哥面前……显得更加泥泞不堪。
真的很害怕。
欧阳励真的很害怕欧阳逸会因此表现出更多的厌恶，即便他口口声声针锋相对，但血脉亲缘的人仍旧仿佛随时拿着一把尖刀，轻易就能把他努力掩藏的卑微洞穿。
他想走，但是。
又看向了门口。
小狗还没回来。
就算明明已经知道小狗是属于大哥的，也还是贪婪想再看一眼。
“其实你不用因此自责。”
总裁沉稳的声音仿似没什么情绪的出现，异常容易的让欧阳励本就紊乱的心绪跟着发颤。
他没有转过视线去看对方，却依然期盼着能听见寥寥一句抚慰。
哪怕是施舍呢。
见欧阳励没说话，欧阳逸蜷曲着手指，圆润的指尖在西装褶皱上没有目的轻轻滑过，沉吟片刻才用了另一种方式尝试去解开困扰弟弟多年的心结。
“她……不是你害死的。”
欧阳励猛然回头看向他，兄弟俩的视线交汇到一处，能看出他那发红的眼睛里情绪非常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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