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峤说:“手术挺顺利的,因为有标记在,也没有什么排异反应。”
“那你们怎么不高兴?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梁总一直没醒……”
裴廷玉其实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很大的问题的,谨慎道:“应该没什么大碍吧,我这也就才刚醒,他前几天做完手术都还睡了一整天呢。”
沈敏沉默着,孙医生也没说话,宋峤看了看裴廷玉,欲言又止,最后只叹声说:“嗯,是啊,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裴廷玉在梁观身边一直守到了晚上,对方也还没醒,到了晚上十点,沈敏处理完事情回来,看到他居然还在病房里待着,就说什么也让他回去休息了。
裴廷玉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第二天一醒来就往梁观那里跑,在看到对方的状态仍旧和昨天一样,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始有点慌了。
恰好这时候宋峤跟着医生一起进来巡房,裴廷玉问他们怎么回事,孙医生才叹了口气说:“是这样的,裴先生,其实昨天我们就想说了,因为这种腺体手术过程中是需要频繁测试刺激效果的,所以采用的只是局部麻醉,跟先前梁总受伤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一般情况下,人是不会昏迷那么长时间的。至于您,睡那么久才真的只是因为最近没休息好,再加上腺体消耗过大导致的。”
裴廷玉心慌意乱地看着两人:“所以,还是手术出了什么问题,对吗?”
“我可以肯定,手术是没有问题的。”宋峤在旁边说,“但究竟为什么梁总一直不醒,我们也在找原因。不过,他现在的身体情况都很稳定,腺体状态也在变好,我倒觉得,这可能是术后的正常反应,毕竟每个人的身体条件不同,对特效药的反应也不一样,我们后续会再观察看看,裴先生,你不用担心的。”
饶是这样说,裴廷玉的心也没有放下多少,依旧每天悬着,一看到梁观就一阵阵的难受。
这时候,他也想不起当初自己信誓旦旦对梁观说的,会相信宋峤的话了,总是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的特效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梁观这么长时间都醒不过来。
腺体对Alpha来说有多么重要,他不是不知道,也很怕梁观会跟自己的母亲一样,永远醒不过来。六年前他守在母亲病床前,听到医生说母亲可能这辈子都得是植物人状态了的时候,那种绝望和无助仿佛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不知道此刻的梁观是否也在挣扎,心里恨不得对方能够立刻睁开眼。
这些年,一桩桩一件件,他已经足够倒霉了,眼下就只剩下了这么点儿指望,他一直在默默祈祷,希望命运不要再给他的人生增添太多波折,他实在承担不起了。
这天,裴廷玉再来病房的时候,看到沈敏一个人坐在那里,正在用湿毛巾给梁观擦着手和脸。
她最近应该也是没能休息好,原本就高挑的身材,现在更是消瘦了。先前梁观没事,可以帮她顶起一片天的时候,她还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梁观昏迷不醒,公司上下的大小事情都压在她身上,她才是真的分身乏术。
裴廷玉走过去,叫她:“夫人。”
沈敏好像这才注意到他来了似的,慢半拍地抬起头:“哦,你过来了。”
裴廷玉坐在她旁边,看到她眼底的青黑:“您这几天也没睡好吧,要不还是回去休息一会儿吧,梁观这边我看着就可以了。”
“没事,好不容易得空过来看看他,我再待一会儿。”
裴廷玉就没再说什么了。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沈敏给梁观擦完了脸,看着梁观安静的面容,忽然问裴廷玉:“你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没有跟你埋怨过我?”
裴廷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吭声。
沈敏估计也是这段时间憋久了,情绪压力太大,她竟问裴廷玉:“你跟你妈妈的关系,应该跟我和他,很不一样吧?”
裴廷玉只说:“每个家庭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亲子之间的关系不一样也很正常。”
“正常吗?”沈敏说,“可你很骄傲你的母亲,他却并不以我是他的母亲而自豪。”
沈敏说:“说起来,之前我从来不觉得我对他的教育有什么问题的,我觉得男孩子嘛,就是得严格一点,他弟弟一出生就带着个病,他是我跟他爸唯一的指望,他爸不在了,我得负责把他教养成材。”
“那会儿他的病还没这么严重,一直都控制得很不错,相反,他弟弟的情况就很不乐观了,所以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公司和他弟弟身上,那时候我觉得很累,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都是咬牙硬撑着,我多么希望有个人能够帮帮我,所以拔苗助长,盼着梁观快一点长大。”
“可我却疏忽了,其实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他也不过就是个生着病的,没成年的孩子而已。”
沈敏继续道:“他长大以后,我其实很欣慰的,他帮我处理了不少事情,我觉得很高兴,很自豪,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他能力渐长,他却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说起来,你可能觉得滑稽,这么多年,我们母子之间,连句闲话都很少聊的,我明明是他的母亲,可是他对我,跟对其他的长辈,好像也没太多的分别……”
裴廷玉忍不住说:“其实,他也只是怕您对他不满意而已。”
沈敏苦涩地笑了下:“他怕我对他不满吗?我看他倒是对我有很多不满,要不是前段时间,他经常跟我吵架,我还不知道他居然对我存了那么多的怨气。”
裴廷玉低声道:“可能他也只希望能多引起您的关心吧,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罢了。”
沈敏摇了摇头,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沈敏又道:“对了,今天小仪给我打电话了。”
裴廷玉一愣,看向她。
“她爸现在还被关着,庭审还要再过一段时间,不过她倒没有替她爸求情,只说想来看看梁观,问我可不可以。我说,我得问问你的意见,万一你不想见她,在病房里碰上了,也不太好。”
如果不是梁夫人提起,他也好久都没有想起梁仪了。估计也是觉得愧疚,自打那天在梁家别墅见过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裴廷玉其实挺能理解她的,梁仪一直都很怕梁启林,如果不是受了父亲的蒙蔽,她也不会走投无路做出那样的事。
再者,就像梁启林说的那样,要不是梁仪戳破了真相,他恐怕还在被蒙在鼓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件事,就说:“怎么说她是梁观的妹妹,只要您没什么看法,她想来让她来就是了。”
沈敏点点头,又看向病床。裴廷玉看着梁观那副样子,从心底感到无力。
“夫人。”他低声道,“您有没有想过,万一他醒不过来……”
“那这就是他的命了。”沈敏沉声说,“也是我的命。”
梁仪第二天一早就过来了,在病房待了半个多小时,跟裴廷玉聊了几句天。
裴廷玉能感觉到她始终放松不下来,可能是因为曾经的事,也可能是因为梁启林,总之最后离开病房的时候,她都魂不守舍的。
裴廷玉其实对她没什么意见,以前的事他不想追究,梁启林做的事跟她也没有关系,他也试图缓和对方的情绪,但两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膜,始终也亲热不起来了。
梁观昏迷第五天的时候,裴廷玉回了烘焙店,最近放暑假,店里生意好了不少,每天都有很多学生过来。
裴廷玉在后面做了一天的甜品,等到晚上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歇了口气。
郑月让他坐下,端了杯水给他,嘴甜地对他说辛苦了,并告诉他今日的营业额,想让他高兴一点。
“你也很辛苦。”裴廷玉笑着应和她,“今天赚这么多啊?”
“是啊,照这样下去,你很快就能买上房子了。”郑月开玩笑说,“还能开上豪车。”
裴廷玉这才想起来,自己也得抽空去考个驾照了,上回坐出租车出了事,到现在他都还有阴影,最近出行都是公交地铁轮换来,好在他去的地方都不远。
他想,即便自己可能暂时还买不起车,但有了驾照也能以备不时之需。
郑月又道:“赵医生说,他下个月就要去外地进修了,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
“要去的地方好像还挺远的,得要好久不见了。”
“没关系,到时候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他。”
“行啊,他去的那座城市有很多旅游景点,到时候我们可以去好好玩玩,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
郑月说完,看着裴廷玉略显疲惫的脸,叹息一声,说:“尤其是你,倒霉事一桩接一桩的,我真得找人给你算算了。怎么样,梁总现在还是那个样子吗?”
“嗯。”
“你也别担心,既然医生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等恢复好了自然就醒过来了。”郑月是他们进了医院后才知道了这么大的事的,听说的时候,她都有点无法接受,更别说是跟梁观关系更密切的裴廷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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