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第一次打我，我那时候也倔，她罚我，我就跟她对着干，我一出来就去找那只猫了，但是没找到，一个星期后我才再次发现它，但那个时候它已经饿死在别墅附近了。”
梁观的语调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沉重的睡前故事。
“后来没几年，爸爸也走了，她对我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要求我懂事，要求我快点长大，要求我帮她撑起家业，成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样做才算是真的懂事，我已经很努力了，但她的标准太高，高到我不管怎么做都始终够不到。”
梁观顿了顿，说：“可对于裕文，她只希望他快乐。
“那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也生病，是不是她也会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也会对我温柔，对我宽容一些。后来我才知道，不会的。
“我不明白，我跟裕文明明是一样的。”
裴廷玉听着他的语气，觉得心都揪起来了：“二少爷身体不好，夫人难免会偏爱一点……”
梁观沉默着没说话。
裴廷玉又问：“这些话，你对夫人说过吗？”
梁观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永远也不会跟她说这些。”
裴廷玉心中一叹，想，这大概也算是一种严重的心理失衡吧，虽说小时候的梁观是真倔，但也怪让人心疼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主动凑过去，仰起头，轻柔地亲吻着梁观的下巴和嘴唇。
梁观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任他动作，片刻后，才抬手捏着他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亲完，裴廷玉躺回枕头上，手伸到梁观的睡袍里摸着他的胸肌，在心口位置揉了揉：“说出来就好了，是不是比憋在心里好受多了？”
梁观笑着抓住了他的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都快三十岁了，还跟妈妈计较这种事。”
“怎么会，你肯跟我说这些，我高兴还来不及。”
梁观也躺了下来，将他搂在怀里，过了一会儿问：“你今天又去医院了？”
“嗯。”
“你母亲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吧，现在医院每周都会调整刺激频率什么的，我也不太懂，但医生说这个过程要持续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都有可能。”
说到这个，裴廷玉就有点沮丧，即便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也还是难掩失落，“你说，她是不是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不会的，现在治疗不是才刚开始吗？你总要给医生时间，也给你母亲时间。”梁观安慰道，见裴廷玉依旧沉默，摸了摸他的脊背，“还在担心呢？”
“没有。”裴廷玉低低地说，“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初我爸找我的时候，我跟他走就好了，这样我妈也不会想着带我躲出去，也就不会出车祸了。”
“这件事责任不在你，你不需要自责。”顿了顿，梁观又问，“不过你爸那个样子，你妈妈为什么不离婚呢？”
裴廷玉低声道：“其实我爸也不是一开始就那样的，最开始他对我和我妈也还不错，是后来做生意一次次失败，欠了一屁股债之后，才开始变得一蹶不振。那时候他天天酗酒，我妈跟他毕竟是夫妻，有多年的感情在，也觉得同情和心疼。但后来他不知道受了谁的怂恿，开始去赌钱，一切才都变了。”
或许是今夜梁观对他说了很多心事，聊起那些羞于启齿的过往时，裴廷玉也就没再藏着掖着。
“染上赌瘾后，他就开始用各种理由骗我妈的钱，但我家哪还有钱，钱都用来给他还债了，我妈卡里就那么两万块，是留着给我上学用的，他也要抢。我妈不给，他就动了手。有了一次，又有了第二次，再后来他连愧疚都没有了，连我都打，我妈才受不了了。”
“其实我觉得，那时候我妈对他应该也还是有爱的吧，不然不可能会抱着想要拯救一个人的想法，容忍对方一次次的欺骗。我甚至觉得，如果没有我，她应该会一直陪着他，只是很可惜有我，所以她才不能容忍让我也继续待在那样的环境下。”
“你不赞同你母亲的做法？”
裴廷玉摇摇头：“我不想评价她，但如果是我，不管有没有孩子，我都绝对不会原谅。”
梁观没说话，裴廷玉就仰起脸，往他怀里钻了钻：“梁观。”
“……嗯。”
“你不会辜负我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下一章周一晚六点更
第32章 你轻点叫，她听不到
半夜，裴廷玉起来喝水时正撞上了一楼客厅里安静坐着的梁夫人。
和对方视线相触的那一刻，裴廷玉心中霎时一紧，不过对方看到他时，他就已经从楼梯上走下来了，应该并没有发现他睡在哪个房间。
他略一犹豫，沈敏就先开了口：“还没睡？”
“嗯，我倒杯水……您才回来吗？”
沈敏点了点头，脸色略有疲惫，裴廷玉就先到一边倒了杯温开水过来，放在了沈敏面前。
沈敏大概是去应酬过了，靠近了还能闻到一点酒气，歪靠在沙发上，手指不断揉着太阳穴。
裴廷玉问：“要我给您拿解酒药吗？”
“不用，我没喝太多。”沈敏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挑空的客厅里分外寂静，裴廷玉站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没话可聊，就想说声晚安回房间。
沈敏却在这时候开口了：“我听说，梁观把你母亲转到康禾来了？”
裴廷玉一愣，心里有点发虚，在对方嘴里听到任何有关梁观的字眼都会胆战心惊，他点了点头，说：“是。”
“情况怎么样？她还好吗？”
“……挺好的。”
“康禾的医疗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你可以放心。”
沈敏说完，放下杯子，她似乎真的很不舒服，歪在沙发扶手上，手支着脑袋，微微合着眼。
裴廷玉忍不住道：“已经十二点多了，您不回房休息吗？”
“再过两个小时我还要赶航班，你不用管我，回去睡吧。”
裴廷玉哪能真放心丢她一个人在这里，再怎么说，她也是梁观的妈。当初他进梁家，他爹出尔反尔，卷了钱却拒交他妈妈的住院费，也是沈敏同意他去照顾，并且还承担了他母亲每个月的生活支出。虽说只是为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去伺候梁裕文吧，但也确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所以不管对方这几年有多么盛气凌人，他也没办法真的讨厌起来，
再者，虽说梁观对这个母亲有诸多埋怨，但裴廷玉也实在没办法不同情对方——一个女人年轻丧夫，带着两个未成年的儿子，其中一个还身患绝症，既要求医，又要打拼事业，压力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他心里叹了口气，从旁边拿了块毯子过来，轻轻盖到对方身上。
沈敏警觉地睁了下眼，但眼神已经有些迷蒙了，好像方才那么几分钟真的睡了一觉一样，见是裴廷玉在旁边，她又拢了拢毯子，再次闭上眼睛。
“梁观最近经常在家吗？”
裴廷玉几乎立刻想到梁观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以及今日双方吵架的原因，斟酌道：“哦……也不怎么在家的，梁总那么忙，通常也就只有饭点还有晚上会回来。”
“那他在家平常都干些什么？”
“这……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在处理工作吧，经常见他进了书房，到半夜都不带出来的，也挺辛苦的。”
沈敏不知道对他这个回答满不满意，微微睁开眼，眼神里竟有几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过了会儿，她没再提梁观：“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没空管你，我记得你的合约是不是到明年夏天？”
裴廷玉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是。”
“再有两个月就过年了，那就等过完年的吧。”她自顾道，“到时候我会再给你一笔补偿费用，够你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你就可以收拾收拾东西搬出去了。你母亲的医疗不用担心，医院那边可以一直住着，就当是报答你这几年的辛苦吧。”
说着，她掀开毯子站了起来，终于要回房间了。
裴廷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无不感激：“谢谢夫人。”
次日傍晚，梁观从公司回来，一进门裴廷玉就把他叫进了房间。
梁观上楼时还在好奇他神神秘秘地在搞些什么，结果门一开，裴廷玉抱着一只雪白的长毛猫举到了他面前。
“你看。”
梁观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只猫体型圆润，吃得很胖，雪白的长毛蓬松浓密，像是一只小狮子，有着一双清透的鸳鸯眼。
裴廷玉的脸从那只巨型肥猫后面探出来，兴奋地说：“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路过宠物店，看到了这只，跟小仪的那只是同一个品种，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梁观显然还没从眼前这庞然大物身上回过神来，看了看猫，又看了看裴廷玉，机械地问：“你买这个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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