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一回对他和梁观的现状产生了如此强烈的不满。
“这蛋糕真不错，在哪儿买的？”
饭后，裴廷玉给梁观做的蛋糕上了桌，李珉一尝，就觉得很不错。
他问出来后，桌上一时间陷入沉默，梁仪和梁观都没说话，梁夫人还以为是芳姨从哪里买回来的，正要询问，裴廷玉忽然开口说：“是我做的。”
李珉讶异道：“你做的？”他忍不住夸赞：“前段时间我表哥的儿子过生日，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个高级甜点师做蛋糕，小孩儿挺喜欢，就是腻得我不行，裴先生的手艺倒是比他们都好。”
裴廷玉的存在，在一些和梁家比较熟悉的人那里不是什么秘密，李珉自然也知道他进入梁家的始末。不过他倒没有像旁人一样流露出半点瞧不起的意思，看向裴廷玉的眼神也笑眯眯的，活脱脱一副宽厚的气度。
裴廷玉实在难以发自内心地笑出来，生硬地说了句：“谢谢。”
梁观终于忍不住问：“最近李叔在国外的矿不是出了点问题吗？你怎么有空过来？”
“梁观。”梁夫人低低地警告了他一声。
李珉慢条斯理地吃着蛋糕，倒是无所谓他的态度：“我这也是刚回来，本想着来看看阿姨，这么巧撞上你生日，怪我有口福吧。”
梁观脸色阴得很难看。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有关他婚姻的事迟早要走到这一步。他之所以排斥、不待见，只是因为这是母亲不顾他意愿强塞给他的人。
他原以为自己三十岁的时候，是可以有能力无视爷爷的压迫，摆脱母亲的控制的，毕竟这些年他已经在事业上获得令人瞩目的成就，周围人在跟他说话时，态度也更多是讨好和顺从，就连强势的母亲，在遇到工作上的难题时，大多时候也会选择听取他的建议。
然而婚姻这件事却让他产生了久违的被动感，他心里有只天平在剧烈摇晃，一边是和李家联姻带来的巨大的可观的利益，一边又是他身体状况随时可能被发现的隐患。前者足以让他在他精明的爷爷那里，拿到丰和大部分的股份，而后者，又有极大风险让他丧失这些年努力打拼的一切。
更别说，他还有裴廷玉。
这三者，即便不感情用事，单从利弊分析来看，也哪个都无法放弃。
梁夫人适时地打了个圆场：“最近一直忙着，还没来得及问，你爸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李珉笑道：“没关系的阿姨，就是一点小纠纷，已经不用走官司了，不用担心。”
“哦，那就好。”梁夫人点点头，“没事了就好，以后要是有什么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别怕麻烦，一定要开口啊。”
“谢谢阿姨。”
吃完饭，李珉坐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离开了，梁夫人带着梁观出门送他。
在外面，李珉笑着对梁观说：“来得匆忙，只给阿姨带了东西，没有给你备礼物，等过几天空下来了，再给你补上，放心，不白吃你的蛋糕。”
梁观还在为生日计划泡汤而糟心，没什么兴致理他。
梁夫人还有话要说，打发梁观先回去了。
梁观本来也没想多待，回去时，正见到梁仪要出门。
梁仪脸色有点不太好，叫了一声：“哥，礼物我给你放在桌子上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路上开车小心。”梁观心心念念着要去看裴廷玉，也没多说，便跨进了屋门，擦身而过时，没注意到对方纠结复杂的眼神。
梁观转了一圈没见到人，最后在书房找到了裴廷玉，他进门时，裴廷玉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
梁观自知心虚理亏，坐过去，讨好地亲了亲裴廷玉的脸颊：“刚刚是不是没吃饱，我带你出去吃怎么样？一直到晚上我都陪你。”
裴廷玉压根不吃他这一套，斜睨着他：“你不是说你会处理好吗？”
梁观知道事情不可能轻易掀篇而过，叹了口气：“我是这样说过，但你也听到了，他是跟着我妈来的，上次之后，我确实没再跟他有过任何联系。”
裴廷玉没有说话，表情明显不太信任。
“廷玉，你不相信我？”
“我没不相信你……”裴廷玉张了张嘴，“但是今天你母亲能把他叫到家里，明天就能安排你跟他见面，今天你能回避过去，是因为夫人没提相亲结婚的事，但她迟早会提的，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到时候有到时候的办法。”梁观说，“这件事不用你提，我也会解决的。”
然而裴廷玉却想，你要怎么解决？他并非不清楚梁观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事业成功的商人即便有真情，在真正的利益面前，那点温柔小意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并不想把梁观揣测得那么市侩，但梁观不是一个人，他的婚姻有长辈操持，有家门的压迫，梁观明明已经标记他了，却还是迟迟不肯向母亲坦白，不也是出于这个考量吗？
此刻，裴廷玉又想起当初赵策提醒他的话，心里无不悲哀地想，那时候自己口口声声那么豁达通透，想得那样明白，可当事情真的摆在眼前，甚至梁观都还没订婚呢，光是想想那种场面，他就已经难受得不得了了。
他没吭声，梁观也没追问，抬起他的下巴，温柔地亲吻着他，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裴廷玉心里难过得很。梁观的信息素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是真的很舍不得，在对方稍稍退开后，伤感地说：
“梁观，你要结婚我不拦着你，但我希望你不要骗我。你放心，真到了那一步，我是绝对不会缠着你不放的，也绝对不会对你造成任何麻烦，你没有必要瞒着我。”
梁观垂眸盯着他，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要搁往常，裴廷玉能说出这么决然的话，他倒还挺放心的，毕竟他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情人，一个特效药研发出来后，会乖乖离开，不再干涉他纠缠他的药引。裴廷玉的自尊病给了他事后可以轻易断得一干二净的信心。
他本应该为此窃喜，可如今，他看着裴廷玉那果断的眼神，听着裴廷玉那果断的语气，不知为何竟从心里冒出一丝难言的不适和火气。
他想裴廷玉是真的爱他吗？如果是，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把“绝不会纠缠”这种话挂到嘴边？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对他死缠烂打，冲他作天作地，哭着喊着警告他不许娶别人吗？
“你倒是拿得起放得下，”此刻的梁观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为什么跟裴廷玉在一起了，当发觉对方并非百分百向他献出自己时，心底的那丝不快很快升腾起来，“轻易说出这种话，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重要是吗？”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会解决就是会解决，你老老实实在我身边待着，哪也别想去。”梁观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这次狠狠地吻了上去。
梁观的吻来势汹汹，裴廷玉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但他也没躲，此刻正需要这样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亲密来获取一点点的安慰。
他张开唇，任由梁观探进来，缠住他的舌尖。他的呼吸全乱了，不自觉攀上梁观的肩膀，感受到梁观的手掌托住他的后脑，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另一只手在他的衣摆里肆意抚摸。
有那么一瞬间，裴廷玉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梁观能永远在他身边，他也不想一次次地用那种果决的话伪装自己，看着跟示威似的，气势很足，实际上心里有多害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梁观，有件事我——”
书房门被骤然推开，梁夫人边说边推门进来，手里还捏着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在看到眼前两人交缠的身影时，直接钉在了原地。
裴廷玉全身的血都在那一刻凉了下来，他挣扎着推开梁观，攥紧衣襟，慌里慌张就起身站到了旁边。
而门口，目睹一切的梁夫人此刻怒目圆睁，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哪里还有半分平日优雅从容的影子。
“你们在干什么？”良久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嘴唇颤抖着质问。
第35章 不会真以为他是真心对你吧
梁夫人每个字几乎都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裴廷玉惊骇不已，万万没想到他和梁观的关系竟会以这种难堪的方式败露。
梁观还坐在沙发上，比起裴廷玉的慌乱倒是镇定不少。他慢慢回头，扫向母亲，眼神的平淡让梁夫人愈发火大。
“你给我过来！”梁夫人脸色铁青，扔下这么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裴廷玉眼看着梁观跟着母亲出门，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他无比忐忑地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门关上那一刻，他背靠着门板，忍不住想梁夫人都会对梁观说些什么。
以梁夫人强势的性格，此事定不会轻易翻篇，一定会逼着梁观跟他分开。他不是没料想过这一天，可这一天居然就这样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到来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和梁观见面，他的心脏就止不住地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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