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真的想补偿我,就让我多消停几天,而不是拿着巨额的财产来我面前显眼!”
裴廷玉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说:“你不是要把这些全部送给我吗?好啊,那等你死了我就立刻拿着这些东西跟别人远走高飞,你之前不是说你不介意我跟别人过吗?那你到时候就好好看着,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做得出来,看看我花你钱跟别人逍遥快活的时候还记不记得你是谁!这样你就高兴了,是吗!”
梁观突然起身,紧紧抱住了他,湿润的眼泪沾湿了裴廷玉的侧颈:“不是,不是的廷玉,对不起,你别这么说,别这么说……”
“你个混蛋,”裴廷玉颤声骂道,“你真的是个混蛋……”他奋力把梁观推开了,拿起桌上的东西摔在对方怀里,指着门说:“滚,拿走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梁观没有动,还在悲伤地看着他,裴廷玉不想再理他了,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裴廷玉干睁着眼躺了一宿,直到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来都没彻底睡着。
他在店里待了一上午,郑月今天一早就去机场接朋友了,说是一整天都不过来,店内只有他跟一个前不久刚雇进来的新员工在。
这会儿客流量不大,裴廷玉在烘焙间教那个omega女孩做生日蛋糕,忽然听到有人在外面叫他。
他出来一看,是赵策过来了。
赵策他们科室一般都是排班轮休,平常忙得要命,怎么着也得隔个四五天才有时间过来,然而赵策这两天却来得特别勤,前天刚来过,今天居然又露面了。裴廷玉不由得问:“上次不是还说要到周六才能休吗?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赵策笑着在桌前坐了下来:“听你这话,像是不欢迎我似的。”
“怎么会呢?”裴廷玉说,“这会儿店里也没人,你想吃什么吗?我给你做。”
“不用了,我刚吃完饭过来的,现在吃不下东西。”赵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你过来坐,我来是有事想跟你说。”
裴廷玉擦着沾了面粉的手坐了下来,好奇赵策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
赵策表情犹豫又认真,对裴廷玉讲,下个月自己可能就要去外地进修一段时间了。
“进修?”裴廷玉意外道。
“嗯,那所专科医院在植物人研究方面很有建树,如果有机会去那边学习,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而且这种进修对于晋升也很有好处,这次也是院方推荐我去的,每隔几年就会有两个名额,这次让我赶上了,就给了我一个,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裴廷玉笑了笑说:“这听起来不是挺好的吗?你想去去就可以了啊。”
“可听之前去过的同事说,怎么也得在那边待一年左右的时间。”
裴廷玉愣了下:“一年?”
“嗯。”赵策用开玩笑的口气说,“一年不见面,你难道就一点都不会想我吗?”
裴廷玉沉默了下来。
赵策对他的意义跟普通朋友不同,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是家人,他在这个世界上举目无亲,有这么个人一直在身边给他出谋划策,在很多事上他都能安心不少,这会儿当然也会不舍。
不过不舍归不舍,有利于对方的好事他也不能拦着不让对方去做,就说:“一年过得也很快的,现在交通和通讯都这么发达,你要是想我跟郑月了,有时间也可以回来看看啊。就算,就算你没空,安顿好后,把地址留给我,我跟郑月也随时都可以过去看你。”
他这样说完,用安抚的眼神看着赵策,赵策却好久都没有开口。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裴廷玉,忍不住道:“其实,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可以不去的,这也不是晋升的唯一方式……”
裴廷玉却笑着说:“有这么个机会,为什么要浪费掉呢?你能力出众,当然还是前途比较重要啊。”
尽管觉得对方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赵策也还是不太甘心,一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他真的不希望就这样跟裴廷玉错过。想了想,他还是忐忑地问出了口:“那……之前我让你考虑的事,你有考虑好吗?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可以在我走前给我一个结果了吗?”
裴廷玉静静地看着他,说:“赵医生,你是我最最好的朋友,就跟我的亲人一样,不管你走到哪儿,我都会永远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的。”
赵策明白了,笑容带着点遗憾和可惜:“那好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估计是对这种结果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赵策倒也谈不上特别难过,只是在沉默许久后问了句:“对了,你最近,又跟梁观见面了吗?他还好吗?”
裴廷玉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就高兴不起来:“挺好的。”
赵策看了他良久,犹豫不决地说:“他的病,是不是挺严重的啊?不是郑月说的普通贫血劳累那么简单吧?”
裴廷玉愣住了。
看着他的表情,赵策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他叹了口气,道:“他进医院的第二天,我就听到腺体健康科的同事议论了,当时我就想,如果他真的是过度劳累,为什么会动用腺体科的医生,又怎么会那么久都醒不过来呢?尤其是后来,我听说,他出院了,因为有个omega给他捐赠了腺体细胞做缓解剂。”
“那个omega就是你吧?”赵策说,“不然我想不通为什么那天你撂下电话就急匆匆地赶去了医院。”
裴廷玉心沉了下来,没说话。
赵策蹙眉道:“我听说过那种病,病发初期没太多表现,到了晚期就会出现头脑昏沉,四肢僵硬,智力退化,甚至因为太过痛苦还有可能丧失理智,唯一能缓解他们情况的,只有同系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我记得当初梁观的弟弟就是就是这种病吧?他也是在康禾治疗的,那时候我刚到康禾工作没多久,大家都很唏嘘,说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居然饱受了这种病二十多年的摧残,有钱都还找不到药救命。梁观……也跟他弟弟一样,是吗?我之前一直很好奇你跟他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啊?”
赵策艰涩地说完,只猜对了一半,可就只这么一半,就足够让裴廷玉惊讶的了。
裴廷玉没有正面回答,安静了许久,才问:“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多吗?”
这相当于是变相承认了,赵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诧异、惊讶,还是气恼,他低头说:“没有,只有腺体科的几个医生知情,有同事跟我关系好,说漏了嘴我才知道的,他母亲已经把消息封锁了,可能也是怕传出去影响公司吧。”
说完,他瞥了裴廷玉一眼:“你这段时间一直魂不守舍,也是为了梁观吧?你还是放不下他。”
“我只是……有点不太能接受。”裴廷玉低声说。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压抑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更不知道该向谁倾诉,如果不是赵策主动提起,他可能还在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他找不到情绪的出口,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把那种不安和无措排解出去。
“我再怎么恨他,我也没有想过要他去死……我以为我们之间最好的结果就是一拍两散,互不相欠了,我没想到他的病会发展得这么快……”裴廷玉失神喃喃道,“赵医生,他会死吗?”
赵策看着他焦心的表情,心绪复杂,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低叹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天两人的对话在互相沉默中结束了,赵策开始准备进修的事情,裴廷玉也一连好几天没见到梁观。
那晚梁观来他家时拿过来的各种协议和文件也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梁观没有带走,裴廷玉也没有动过。
两人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的意思,一连半个月都没有再见过面。
裴廷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被最近几次梁观对他说的话搞得有点心态崩溃,他一点也不想见到梁观,每每想到梁观的那张脸,他都会无端地开始感到焦虑和恐慌。
可见不到梁观,他也会觉得放心不下。心里仿佛结了一个大疙瘩,死死地堵在心腔,他想解开,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式解开。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某天,裴廷玉接到了一通电话。
打给他的,是自打他出院后就没再见过面的宋峤,对方还是那样温和礼貌,先是向他问了好,告诉他,特效药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一期和二期临床试验已经通过,一个月内他们会进行再第三期试验,只要通过,就可以顺利上市。
裴廷玉听到这些,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他坐直了身体,问宋峤,梁观那边是否已经知道。
“梁总这两天去外地出差了,我暂时还没有跟他汇报,”宋峤说,“事实上,我给您打这个电话,是有另外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想跟您商量,电话里可能一两句说不清楚,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想跟您当面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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