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嘉禾,妈今天想吃医院门口那家馄饨。”田妈妈对田嘉禾说,又转头看像凌决,“小凌留下陪我说会话呗,那家馄饨店离得近,嘉禾一会就回来了。”
“行,阿姨。”凌决愣愣地答应了一句,田嘉禾拿了手机往外走。
“要荠菜馅的哈,别买错了。”田妈妈对着他的背影叮嘱道。
“知道啦。”
“小凌啊 ,你来,过来坐。”
目送田嘉禾出了病房,田妈妈把凌决招呼到离床更近的那个椅子上,欲言又止,斟酌了好一会才费力开口:“你和嘉禾,你们……”
从刚才田妈妈把田嘉禾单独支出去,凌决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再联想一下他出差刚回来那天老两口的态度,他在短时间内快速把情况给缕明白了,所以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算不上太意外,可凌决到底还是摸不准他们对这件事的接受尺度在哪里。
即使只是简单的几次接触,凌决也能看出他们都是那种传统的家长,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田嘉禾家里,田妈妈就把给儿子找对象的事情挂在嘴边。如今知道自己的儿子跟男人在一块,都不用问,想想也是接受不了的,所以凌决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可不管怎么样,该来的迟早要来,他该庆幸田妈妈是先找了自己,这样田嘉禾就不用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又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对不起啊,阿姨,我知道您一直盼着田嘉禾娶媳妇,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是我非要跟他好的,您也别怪他,我……”
这话在田妈妈听起来就感觉很别扭了。
他们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两口子对孩子一直是护短的类型。
初中有一次田嘉禾期中考试没考好,被老师罚抄一百遍英语课文,出了校门一看见来接他的田爸爸哇地一声就哭了,晚饭也是拌着眼泪吃的,最后还是三个人分工抄到凌晨才抄完。
虽然最后还是被老师发现叫了家长,可自家孩子要是自己都不护着,那不是更叫被人给欺负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话没说两句就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倒是搞得她不知道该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了。
“你也不用这样说,这种事情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哪有什么谁的错、谁没错的。”
田妈妈叹了口气,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她就一直琢磨着这件事儿,说实话,她打心眼里还是希望儿子能做个“正常人”,可听凌决这么一说,算是明明白白把这件事认下了,她儿子注定是“正常”不了了。
田妈妈苦笑一下,抬手搓了把脸,说:“我就说嘛,前些天你一直忙前忙后的,又是帮忙找人又是帮忙垫钱,再好的朋友也没有这么上心的。”
凌决笑了一下,用开玩笑地语气说:“要早知道您要这样说,刚才我就不跟您说实话了,咱娘儿俩这不是一见如故嘛,就算没有他,我也不能不管您呐。”
一句话又弄得田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一味叹气。
“你们怎么……唉,你们是闹着玩的还是认真的?”田妈妈抬头看着凌决,说,“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次又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阿姨心里感谢你,但嘉禾是我的孩子,又是个实心眼,我怕他……”
凌决正色道:“当然是认真的,阿姨,您看我像那种闹着玩的人吗?”
这几天田妈妈多少也是做了些心理准备的,如今事情到了眼前,话头又是自己挑起来的,行与不行,她总得给个态度。
她闭了闭眼,思索片刻,再睁开的时候眼圈就有些红了,她长出了口气,终于是松了口。
“我和他爸年纪都大了,这事我们本来是想都不敢想的,更别提接受了,只是经了这么一遭……”田妈妈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早上抽血时留下,还微微泛着青的针眼,怔怔地说,“我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能撑到哪一天,有你陪着他,我们多少也能放心一点。”
凌决在她粗糙的手背上摩挲几下:“话不能这样说,阿姨,他那么不省心一个人,光我陪着哪够啊,您陪您的,我陪我的,这事咱俩还是各论各的。”
“我都问了医生了,手术很成功,您现在啊,就负责把身体恢复好,什么都不用操心,我们俩肯定好好的。”
“欸,好孩子。”田妈妈拍了拍凌决的手,转头面向窗外,抬手在眼角抹了下。
【作者有话说】
下次大概要周五了哦
第36章 答案
田妈妈出院之后就回了老家,她的身体已经大致恢复,本来凌决还说要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田妈妈实在担心家里的鸡和门口的菜地,归心似箭,说等她回去把家里收拾好了,再做一桌子好吃的,让田嘉禾带着凌决回去,凌决也只好就此作罢。
出院后田妈妈的身体就不再需要人二十四小时陪护,时隔一个多月,田嘉禾终于恢复了跑单。体力消耗猛地成倍增加,身体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但是心里却有种落到实处的安定感。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的生活里充斥着太多的不确定,每天早上睁开眼睛都可能有新的消息在等着他,这些消息倒不一定都是坏的,只是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让他感到很不踏实。
而在诸多让他感到飘忽的不确定因素中,除了母亲的病情还有就是他和凌决的这段关系。
从医院住回家里,他和凌决的相处时间也变长了,对方那种缺乏边界感的亲近常常让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自处。
想要退一步却克制不了自己本能欲望,想要进一步又怕结果不是他想的那样。
当身体和感情之间的边界在一次次亲密的试探中变得模糊,田嘉禾迫切地需要给这段关系一个确切的定位,也给自己一个明晰的答案。
除了这个,他心里还惦记着欠凌决的那笔钱。
三十万对于凌决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他这样的普通人绝不是小数目,父母攒了一辈子,他大概算了算,刨去日常的开销,他最少也需要小十年。
简单盘算了一下各个账户里的余额,田嘉禾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先攒两万块。
一来他需要在还凌决第一笔钱之前,给自己预留一些流动资金来维持生活;二来一次性多拿出一些钱来,也会让凌决更容易接受。
跑外卖这活儿没什么特别的技巧,挣钱多少遵循着最简单的计算方式——多劳多得,因此连着好几天田嘉禾都是在外面跑到晚上八九点才回来,车子没电了就去路边的换电站,一天下来电池都要用掉两块。
晚上十点多,门上指纹锁发出短促地滴滴声,田嘉禾推开门,屋子里没亮灯,看样子凌决还没回来,田嘉禾拖着自己发酸的腿,在玄关处脱了外套,换上了拖鞋。
以往这个时候田嘉禾习惯简单洗漱一下,然后回自己房间休息,家里的客厅他一般是不怎么待的,可今天实在是有些体力透支,他准备在沙发上先瘫一会儿。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田嘉禾突然觉得自己大腿底下好像硌了什么东西,他用胳膊支撑着,费力抬起一点身子,另一只手在沙发的缝隙里掏了掏,拿出一个黑色的长条状物体。
原来是电视遥控器,估计是凌决之前看电视的时候随手放在这里的。
他将遥控器放到沙发旁边的边桌上,又坐回来,一抬眼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的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了。
田嘉禾:“?”
大屏上是一个播放到一半的视频,画面中间有一个半透明的三角形播放按钮,遮挡住一个赤裸的背部,视频的背景应该是在一个酒店的房间里,看得出床上还躺着一个人,和那个坐在他身上的人看上去是连在一起的。
这是什么东西?Gay片?
意识到屏幕上内容是什么,田嘉禾的第一反应是感到很不好意思,虽然他和凌决是上过床的关系,但私下看什么片子这种事,总是不想让人知道的,他有种无意间窥探到了别人隐私的羞愧感。
他从边桌上把遥控器拿下来,对准屏幕,刚准备摁上关闭键,只觉得画面中那个赤裸的背影越看越熟悉,鬼使神差地,他拇指下移,在遥控器正中间的那个按键上轻轻按了一下。
画面开始上上下下地动起来,比起两个人的正脸,先抵达田嘉禾大脑的是音响里传来的、有些失真的音色,几乎是瞬间,田嘉禾的头皮就开始发麻,下一秒,画面中的人踉跄了一下,转过半张脸来,田嘉禾握着遥控器的手的开始不受控地发抖,猛按了几下才点到关闭的按钮。
面前的大屏幕又变回黑色,倒映出沙发上的一个模糊的影子,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田嘉禾僵直着身子,连身上的疲惫酸痛都感受不到了,只觉得从脚底生出的一股寒意顺着腿爬上来,蔓延至全身,四肢一阵阵地发冷。
视频是什么时候拍的?是在他们刚开始去酒店的那几次?凌决是出于什么目的录下这样的视频?又为什么会在家里的大屏上播放?田嘉禾的大脑中闪过许多个无解的问题,而他甚至连点开那个视频再确认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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