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水杯再转过身的时候,就看见田嘉禾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角多了两道水痕,凌决手上动作一愣。
“行了,”他把水杯放下,凑近把人扶起来,悻悻地小声嘟囔,“你不要我,我都没哭,你还好意思哭呢。”
田嘉禾仍是不接他的水杯也不说话,红着眼睛看他,眼泪又在两颊留下水痕,溅到雪白的被子上。
“只出不进,你哪来那么多水?”
胸腔再次传来的生理性疼痛,凌决下意识捏了捏拳,强迫自己瞥开视线。
他想了好几天的老婆正坐在面前,抽抽搭搭,委屈得要命,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成串往下掉,疼得他都想拿嘴去接。
心里冒出个念头,要不就这么算了吧。懦弱也好,窝囊也罢,他爱的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大抵是那些被称作命运或者缘分的东西在暗中作祟,就是要让他爱上这样的人,那东西听起来玄之又玄,既虚无缥缈又让人无力抵抗。
他现在只想要把人搂进怀里,好好地哄一哄。
可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行,不可以,他要让田嘉禾永远不能再离开他,他要做田嘉禾心里的第一顺位,纵使有什么顾虑、什么压力,在他面前通通都得往后稍一稍。
“不准备给我个解释吗?”凌决坐回来,语气冰冷。
田嘉禾只垂着头掉眼泪,仍是没有回应。
凌决看着面前乌黑圆润的发顶,深深叹了口气。他想起上一次在家里,田嘉禾也是这样,什么也不说,只低着头掉眼泪, 上一次他告诉对方他很强大,可以解决掉所有事情,但他还是离开了,这一次他要告诉田嘉禾他其实也很脆弱。
他想着自己刚回到家那天的落寞,想着这些天独守空房的孤寂,想着想着,还真给他酝酿出了点眼眶发热的意思。
“所以其实还是我不够好吧。”凌决笑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些许自嘲的意味。
听到这话田嘉禾才猛地抬起头:“不,不是,”他说话的尾音带着点颤声,冰凉的手握上着他的小臂,几滴眼泪随着他摇头的动作晃下来,打在被子上,“不是的,你,你很好,你还帮我妈做手术,你那么好,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
凌决将手臂抽出来,和田嘉禾对上视线,嘴角的嘲讽更甚:“骗人,我要是足够好,你还能这么轻飘飘地就走了?”
“我,我离开是因为……”田嘉禾哭得气喘,胸腔大幅地起伏着,话都连不成句子,“是因为我心疼你啊。”
不是威逼也不是利诱,如同他在那天晚上跟凌江宁说的一样,在那一刻他虽然慌乱、害怕,但也真的做好了和凌决一起去面对的准备。
可是当他当看到凌决熬了几个大夜的憔悴神情,看到他累到跟自己打电话的时候不小心睡过去的样子,他心里又忍不住开始泛酸。
他那么好,聪明,又努力,值得这世上最好的,凭什么要因为自己而失去应有的东西呢?
从凌决家里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田嘉禾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和凌决一起,在一个初夏的傍晚,去奶奶家的果园里摘果子。
果园里的树栽得很密,长得又高,凌决走在他前面,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绿意之下,阳光穿过叶子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这个时节杏子和李子还是青的,桑葚却已经完全成熟,紫红色的果子挂在枝头摇晃,有些甚至已经掉在了地上。
熟透的桑葚表皮十分脆弱,根本留不到回家,所以两个人只好一边摘一边吃。
汁水是紫黑的,又容易染色,吃到嘴巴里,牙齿也变黑了,田嘉禾觉得这个画面很滑稽,就朝凌决多看了两眼。
可他一晃神,凌决的牙齿好像真的没有了,田嘉禾愣了一下,又眨了几下眼,凌决的脸上恍惚间已经爬满了岁月的痕迹,他的眼窝深陷,上扬着的面部线条垂下去,显得眉骨更高,嘴唇也变得更薄,头发成了花白的颜色,身形倒是未见佝偻。
田嘉禾呆呆地站在原地,隔着眼前的绿荫树影望着他。
他想,原来凌决老的时候是长这个样子的啊。
他的眼睛开始发烫,很快,舌尖也尝到一点咸涩的味道,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可是为什么会哭呢?他抿了抿唇,尽力在嘴里那滴泪水中找寻一些苦涩的情绪。
可是没有。
没有痛苦、没有遗憾、没有不甘,什么都没有,他只是觉得很幸福,很圆满。
好像看过这一眼,就和凌决过完了这一生。
凌决看着田嘉禾顶着一张乱七八糟的花脸哭诉,想象他看到自己打着电话疲惫睡去的时候,如何用手去摩挲屏幕上的脸颊,听到自己说给他买了礼物的时候,又是怎样对着天花板反复吐息,平复酸楚,内心的情绪在心疼与释然之间仍夹杂着一丝怨念。
“田嘉禾,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废物,离开了凌家我什么都不是了吗?”
田嘉禾已经止住了眼泪,眼睛却红肿得像桃子,说话的鼻音很重:“不,不是……”
“我又不是凌皓宇那种草包富二代,离开启明我照样可以过我想要的生活,”凌决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况且你怎么知道我解决不了,你都不问我,就这样替我做决定了吗?”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田嘉禾气还喘不太顺,声音很低,没什么底气的样子,“我只是觉得那些东西,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
那是凌决从小相依为命的家人,努力打拼的事业,他不想让凌决失去,更无法接受对方因为自己而失去。
凌决语塞,眼底的热意更甚,他捏了捏手上拳头,又松开,闭睛吐了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底也红了。
“我已半个多月没去上班了。”
“什……什么?为什么?”田嘉禾抬起红肿的眼皮,震惊地看着他。
“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我一直想你,想你想到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怎么会……”田嘉禾觉得对方夸张过头,言过其实,再怎么亲密的两个人之间也不会不可分离到这种程度,耳边传来凌决低沉声音。
“你是最重要的。”
“你是最重要的,田嘉禾,”他重复道,“跟你比起来那些东西都不重要。”
田嘉禾抬头对上凌决的视线,在他笃定的眼神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一瞬间他好像突然顿悟了什么,他才发现原来和凌决在一起这件事好像也没他想象得那么复杂,家境也好、地位也好,那些别人需要多加考量、反复对比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好像都没那么重要。
凌决喜欢田嘉禾,田嘉禾喜欢凌决,有了这两个前提条件,他们就可以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自然、水到渠成地相爱。
第48章 奖励我一下
分开的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迫切地想要确认自己对田嘉禾的所有权,凌决用一只手将对方的手腕扣在头顶,居高临下地将田嘉禾整个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田嘉禾失去了对自己两条手臂的控制权,对方冲状的力道又大,整个人像是翻滚在浪头的一尾鱼,不知道下一秒会被巨浪带到大海的哪个角落,最后拿下来的时候两只手都有些发麻。
……
结束的时候床单已经缠成了潮乎乎的一条,安全tao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今晚大概是要考虑去次卧睡觉。
田嘉禾已经分不清自己身上是汗水、眼泪还是其他体液,也分不清那些是自己的还是凌决的,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刚从垃圾桶里钻出来的流浪猫,身上的毛都打了绺,黏糊糊的,实在不舒服,呈“大”字躺在床上缓了几分钟,将呼吸平复下来,田嘉禾爬起来。
“我去洗一下。”
凌决也跟着他坐起来:“我帮你。”
虽然两人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但想到要凌决帮自己清理,田嘉禾还是觉得有些羞耻,脚下走快了几步,想提前进到浴室里关上门。
“不,不用了。”
“不行,要弄干净,否则会生病的。”田嘉禾现在这身子骨,可经不住再病一次。
凌决紧跟在他身后也挤进来,看着他羞红的耳根,读懂了他的心思:“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这种时候有个浴缸其实会更方便一些,只是当初装修的时候没想过会有第二个人在这里住,凌决又没有泡澡的习惯,所以卫生间里只有淋浴。
“转过去,扶着墙。”
看田嘉禾有些犹豫的神色,凌决还伸手在他臀侧拍了拍,催促道:“快点。”
田嘉禾羞耻更甚,但还是顺从地转过身去……
里面的ye体被他的体温捂热了,顺着tui根淌下来,留下一道半透明的水痕,田嘉禾看也不敢看,索性将眼睛紧闭起来,但这样反而让触觉神经变得更加敏感……
“嘶……”
被对方注视着的地方感受到某种硬质的东西,形状规则、有棱有角,不像是茧子,而且如果是茧子的话不应该带着这种冰凉的触感,田嘉禾有些困惑地睁开眼,扭着身子往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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