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像是比记忆中的矮了些，头发规整地向后梳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花白。对面的人也似乎是一直在等他，跟他对上视线后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凌决手上扣着车把手的动作紧了紧。
先前那次开庭的当事人是母亲，凌决并未出庭，所以除了在田嘉禾拍到的那些照片上之外，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他这十年里和父亲的第一次见面。直到这一刻凌决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平静，只是心中那些因为这个人而被掀起的波澜中是旧念更多还是怨恨更多，他已经分不清了。
在他的记忆里也曾有过被父亲扛在肩头，揪着他的头发咯咯发笑的片段剪影，那时候母亲一门心思扑在科研上，他高中之前每天晚上的作业也都是父亲辅导的。那时候他对这个家、对母亲、对他应该也是有过真心的吧。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可以没有优渥的条件，没有继承家族企业的机会，至少他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几秒钟的时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凌决抿了抿唇，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他循着肌肉记忆将车门扣上，发动引擎，打转向灯，缓缓驶出停车位。
车子很快上了马路，飞快驶过了路边那棵行道树，凌决直直地盯着前方，驶入夜色深处。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房间里很安静，田嘉禾应该是已经睡了，只在客厅给他留了一盏顶灯。
凌决在沙发上仰面坐了一会儿，觉得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入睡可能会有些困难，站起来去餐桌旁的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端着酒杯站在露台上吹风。
他一向不是纠结内耗的性格，想做的事情就着手去做，有困难就去想办法解决，很少有这样怀疑自己的时候，食指在凸起的杯壁上摩挲几下，他下意识想给母亲打个电话，拿起手机才发现时间已经是后半夜，只好作罢，仰头往嘴里倒了一口酒，盯着城市的夜色发呆。
楼下那条八车道马路上车流稀疏，深夜的岛城随着时间地流逝一点点变得安静下来，窗户开着，细听似乎还能捕捉到潮水拍打海岸的声音，凌决将视线放远，望向深黑色的海面，好像自己也正在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一点点淹没。
“这么晚还不睡觉。”
耳边响起有些沙哑的声音，接着腰侧环上一双手臂，田嘉禾从身后抱住了他。
凌决回过神，低头看见搭在自己身前、长出一大截的袖子，他们两个在家的时候睡衣经常串着穿。
凌决转过身来。
田嘉禾睡得朦朦胧胧，脸上还被压了两道红红的印子，打了个哈欠，凌决抬手将他露着半边肩膀的歪斜领口整理好。
“把你吵醒了？”
“没有。想着你怎么还没回来，自己醒了。”田嘉禾半眯着眼睛小声嘟囔，困得站不住似的，直直往他身上倒。
他刚从被窝里出来，浑身都暖洋洋的，凌决伸手环住他，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传递到自己身上，像是在这样一个更深露重的夜晚晒到了冬天的阳光一样，熨帖暖和，夜里和心里的潮气都被烘干。
田嘉禾偏着头靠在凌决胸前。露台的小灯有些昏暗，他注意到小桌子上花纹繁复的透明酒杯，才意识到这人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太对，心里紧了紧。
“我是不是……”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田嘉禾将环在他后背的手臂收得更紧，仰头在他嘴角蹭了蹭。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两个人开始接吻。
情绪中混杂着些许欲望的吻温柔缠绵，田嘉禾觉得今晚的凌决像是月光下的一只小兽，他关了灯，捧着他的脸，借着微弱的光亮去看他眉目之间投下的一片阴影，只感到一阵没有来的心疼。
他好像能看到他身上那些隐形的细小伤口，于是用自己的舌尖一点一点去舔舐安抚。
呼吸之间是凌决身上独有的味道，混合着一点酒精蒸腾的气息，刚喝下去不久的酒液未经过发酵，产生一种独有的、令人上瘾的气味，那颗小小的欲望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恣意疯长。
……
田嘉禾尽力将自己打得很开，一副任对方予取予求的态度，他们几乎没有缝隙地紧贴在一起。
当屋内的一场狂风骤雨归于平静，田嘉禾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但还是俯下身去搂住他，两个人汗津津的脖颈交叠在一起，他趴在凌决耳边，用微弱的气声告诉他。
“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没有哦，后天更
第53章 让你气软了
细算起来田嘉禾送外卖也有两三年时间了，他本就是小心谨慎的性格，骑车的时候也一直很注意交通安全，即使手上的单子快到时间了，也不会做冲红灯、抢道这种违规举动，所以虽然他所在的骑手大群里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出现大小磕碰，但他也一直没有出过事故。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今天中午岛城下了场猝不及防的暴雨，不知道是附近的哪个工厂的工业油泄漏出来，流到了大马路上，给整条柏油路都覆上了一层油膜，细细看过去还折射着彩色的炫光。
一点油膜对黑色的沥青路倒是影响不大，对黄白色的交通线就不一样了，本来用油漆涂成的线摩擦力就没那么大，一沾上油更是滑得像是溜冰场，田嘉禾一个没注意，车轮偏滑，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因为没有及时降速还被车子拖行了大约半米的距离。
雨天的交通状况本就拥堵得厉害，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田嘉禾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又着急，原地缓了几秒钟之后，捂着受伤的胳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被摔出三米开外的电动车。
车头被撞得有点歪斜，田嘉禾抵着马路牙子把它扭回来，其他部件倒是没出什么问题，骑起来不受影响。
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是不能继续送单了，他把手上的单子一一转出去，调转车头往家赶。
回到家脱了身上的雨衣，田嘉禾坐在餐厅的凳子上，看了眼客厅墙上的挂钟，下意识松了口气。
才四点多，他还有时间在凌决下班回来之前简单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这么大一片擦伤，想瞒是肯定瞒不住的，先把血迹擦一下，至少看起来不会那么严重。
这种暴雨天气，雨衣的作用聊胜于无，田嘉禾的头发和里面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身上都是破皮的伤口，也不能洗热水澡，只好拿了包纸巾抽着，一点一点地擦。
不断有雨水从身上流下来，原本只是膝盖和胳膊擦破了皮，结果血迹被雨水带着直接流到了脚踝，他擦都来不及，以至于凌决因为暴雨提前下班，推开家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田嘉禾整条小腿都染了深深浅浅的鲜红血迹，地上还散落着几块沾了血的纸巾，吓得心跳差点都要骤停。
田嘉禾：“……”
即使田嘉禾自我诊断没有什么大问题，凌决还是不由分说抱着人去了医院，处理完伤口又带他拍了片子，好在骨头没什么事，只是皮外伤。
“我就说没什么问题吧，我从小就挺抗摔的呢。”
被处理过的伤口虽然还是有些火辣辣的，但是只要不活动就不会产生剧烈疼痛，看到检查结果田嘉禾还有些沾沾自喜，抬头对上凌决飞过来的眼刀，又心虚地噤了声。
“我……我也不知道那个斑马线怎么突然一下变得那么滑，我一个没注意就，就摔倒了……”田嘉禾一边说一边去看凌决的脸色，他今天回来之后话一直很少，眉头紧锁着，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我以后雨天就不出去了，你别不高兴了啊……”
田嘉禾返程一路上撒娇哄人，最终喜提半个月禁足，期间专心在家养伤，不许外出上班。
一星期过去，田嘉禾就已经恢复得大差不差，小腿和胳膊上的痂都掉了不少，走起路来也不再一瘸一拐，可以在家自由活动。
他身上的伤口虽然多，但以擦伤为主，看上去面积大，但伤口不深，掉痂之后新长出来的皮肤泛着浅浅的白色，时间长了就会恢复，看上去不像是会留疤的样子。
在家憋了一星期时间，田嘉禾实在是闷得慌，又跟凌决软磨硬泡了几天，终于提前五天解除禁足，但凌决规定他每天五点之前必须回家，不能跑夜路，遇到刮风下雨的恶劣天气也不准出去，田嘉禾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严格遵守。
凌决前几天刚加完一阵子的班，最近也闲下来，下班算是比较准时。吃过晚饭两人不免要交流一番感情，晚上八点就做好准备工作上了床。
卧室里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田嘉禾睡裤早就不知道去了哪，睡衣下摆堪堪遮住腿根，主卧时不时传来不规律的喘息和旖旎的水声，连光线都透露着一丝暧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