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在日记中的批注是涂白川写的：护士竟然真的相信你是切菜切到了手腕
“我也竟然真的相信你是摔跤摔到了半月板”
陈述青打完这行字，涂白川凑过来看：“可这是真的呀。”
姑且算是真的，那真的没有比他更笨的人了。
“现在我们去哪里？”陈述青问。
时至深夜却从住的地方跑了出来，而且还没有下一个目的地。
问涂白川他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
那就没有吧。他的脑子转得慢了，有些犯困，就这样在车上睡一觉也不错。
涂白川捣鼓了一会儿手机，突然说：“哥，我们去看日出好不好？”
“凌晨三点去哪里看日出？”
见陈述青感兴趣，涂白川更激动地解释：“日月山，这里过去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嘛，我看过了日出的时间是六点而且还是个今天晴天，说不定能看到日照金山呢！”
只是在网上随便选的一张壁纸却让他这么在意，就是不去看也不会怎样啊。
才这一会儿涂白川却已经把导航找好了：“50公里，我来开吧。哥你困了就在后面歇一歇。”
“你的腿真的没事吗？”
“我会经常动动让它知道我还活着的。”
陈述青半信半疑地把驾驶位让给他了。
很困，但睡不下去，一闭眼那通电话的内容就会在脑子里冒出来，一圈一圈地转悠。
“睡不着。”
窗外夜色下黑洞洞的的山脊连绵起伏，天空是纯净的深蓝色。
不同的风光，这次真的看到了。
涂白川本想哼个摇篮曲，还没来得及唱呢陈述青就不打算睡了。
“那我们来说话，你陪我说话吧。哥你说青旅那两个人说的‘兄弟play’是什么意思啊？”
陈述青噎了一下：“我哪知道……是什么术语吧。”
“那你帮我搜一下嘛我真想知道，我现在没手看手机呢。”
看清词条解释后陈述青的脸唰一下热了，这下真是不困了。
“找到了吗？是什么意思啊？”涂白川心急地问他。
这怎么解释呢，陈述青支支吾吾地回答：“就是两个男生之间……和那两个人差不多。”
涂白川点点头：“那他们就是说我们是情侣的意思吗？假设我们在一起了的意思？”
“……对。”虽然不想承认但应该没错，陈述青又往下看，“后面还有两句话。”
“哥你就别挤牙膏了，有话全说完吧。”
涂白川抓心挠肝地想钻到手机屏幕里去看个究竟但他现在得把着方向盘，只能催促陈述青快说。
“这又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要知道这么详细干嘛？你要想看就自己搜。”
“没法搜啊，哥你别欺负我了……”涂白川幽怨地回头说完话，又幽怨地转了回去。
“你差不多得了啊。”
陈述青以为他就会消停的时候，涂白川又转过来说：“哎，如果哥你不抗拒我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不疼了啊？”
“疼啊……但我真想让你做我的哥哥，可以吗？”
重点竟然是在“兄弟”两个字上面吗……
试探不是涂白川的作风，但他现在明显是在试探。害怕得到否定，于是不再那么自信。
陈述青喃喃：“不是已经是了吗？”
“哥你说什么？”
窗外的风掠过每一寸皮肤，搅乱了发丝，也拨乱了他的心。
一直叫的称呼，叫着叫着就会变成真的了。
“我说，不是已经是了吗。”
这句话是陈述的语气。
“已经……啊！？已经？”
不知道这家伙抽什么风，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又开出了赛车的架势，但车稳住了，爽朗的笑声弥漫在风里。
呆呆的这家伙受了伤却还在笑着喊他哥，他这个做哥哥的受了伤只会闭嘴，一言不发。
虽然不合时宜，现在他主动说：“我说，涂白川啊，我可能真的没有家了。”
“嗯？”涂白川眨巴眨巴眼睛，“什么？”
他的声音里含着难掩的痛苦：“我爸妈他们……真的已经不要我了。”
涂白川反应过来了。是那通电话！是他要述青哥打的电话！
“我要你不就好啦？”涂白川故作轻松，语气上扬，“述青哥，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唯一的哥哥我也是你唯一的弟弟怎么样？我们是亲人啦。”
明明是那么明媚的话，陈述青却又掉了泪。
良久的沉默。
涂白川没等到回答，于是转头看向他：“哥，你……陈述青你不要哭了，不要哭。所有的难过都已经掉完了，以后不要哭啦。”
一定是哭过很多次才能想到所有的难过都已经掉完了这句话，以他的脑子是想不出的。
好啊，好吧。哭过这次就不要再哭了。
唯一的弟弟，的确是唯一的弟弟，词条里说的什么年上年下的他分不清也不想分辨了。
并不是旅游旺季，来看日出的人不多。
清晨的山风打在脸上，仿佛可以驱走昨夜沉积的脏污与沉闷。
刚爬上来还没能坐下，金色已然覆盖山群，陈述青抬手拍照再抬眼，太阳缓缓上升彻底远离了地平线，再往上，一直往上。
日出的过程就只有那几分钟，但能看到全程也不算亏了。
两个人坐在山顶的石凳上望着远处，陈述青内心很宁静，反观涂白川就有点火急火燎的：“怎么这么快就消失了我还没拍照呢！”
陈述青把照片给他看：“我拍到了。”
“哥你的拍照技术也是……山在哪里？”
“在这里啊。”陈述青点着照片右下角。
完全就只拍到了八分之一的山顶啊！但光线倒是很漂亮呢。
涂白川不想扫兴，于是说：“下次，下次我们去更大的山，这里还不算高呢，再往上走能看到更久，到时候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下次吗？陈述青淡淡说了一句：“再往上走该吸氧了。”
涂白川猛点头，非常认同。
“嗯……是的！咱们该去准备准备氧气瓶什么的了。”为了继续走下去，为了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太阳彻底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到来了。
涂白川和他介绍有关日出的地理知识，说着说着发散出去又是云又是冷空气的。
陈述青很煞风景地说：“困了，我想睡觉。”
“我们去车上睡？”
“也行，我这老年人熬不住了。”
“哥你净瞎说，哪里就老了啊？”
下山的路容易走，陈述青不用再搀着涂白川，但他只要一松手涂白川开始吱哇乱叫。
边上人不少，也没法分辨他是真痛假痛，两人贴着下去的，差点被涂白川绊一跤。
“哥你小心点儿你可是我们中间唯一的好腿。”
陈述青又把手搭上去扶他：“你也知道我好啊。”
“特别好，太好太好，想和你在一起的好。”
陈述青笑笑：“现在不是就在一起呢吗？”
“不是字面意思的在一起，是不是字面意思的在一起。”
怎么说着说着又回到那个话题了？“我知道你很会说绕口令了。”
近处凛冽的风送来清澈的空气，湛蓝的天空下，涂白川问他：“哥，谈恋爱是什么感觉？真的会像溺水一样吗？”
“恋爱？你……没谈过恋爱？”陈述青笑了起来。
“不是很正常嘛……我忙着学习拿奖学金呢，哪有机会认识什么人呀。”
陈述青拉开车门扶他进去，再自己坐下：“所以你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屁孩跟我瞎掺和什么呢？你还有很多事没经历过，你的人生长着呢。”
“可是你的人生也正值精彩年华啊，不要死，不要去死，哥。”
死无法改变，但除了死这个话题，还可以聊聊别的。
“你不是问我谈恋爱是什么吗？爱一个人就是因这个人开心而开心，因这个人难过而难过。”
涂白川不太满意这种官方的回答，但他愿意相信陈述青的话。
“那我经常有这种感觉，所以我爱你，没错吧？”
“这种爱可不是穿一条裤衩，在街头一个卖唱一个吆喝和一句话就帮你请假寄衣服什么的这么简单。”陈述青无奈地摇头。
“那是朋友，我是成年人了这些我都懂。那我对你不算是朋友的喜欢。”
“崇拜我也不需要做到这个程度。”
陈述青找来一个靠枕放在合适的位置，闭上眼。不想看到他的眼睛，也不想聊下去了。
“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涂白川继续说着，声音十分郑重，“陈述青，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随便你吧。”
无论是出于什么感情的喜欢，他都不想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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