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煜摘下耳机从床上坐起,抹掉眼角边干涸的泪。
握着手机,心想沈归淮如何在短短一瞬,判断出他在幻觉中需要真实。
贺煜心脏一紧,想到沈归淮在精神病院的人工湖边,沈归淮为什么在那里?
翻身滑开手机问经济学朋友:[林鸿建筑师事务所的所有人是谁?]
[我查查。]
[好家伙,套了一层又一层。]
半响发给他一张截图:[沈归淮。]
贺煜抖着手指尖秒回敲字:[为什么不是林鸿?]
[以前是,但四年前所有权移交了。]
[为什么?]
[不知道。]
贺煜谢过,转头问导师:[老师,林鸿老师这几年为什么没消息了?]
半个小时后导师回复:[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病。]
[是家族型,发病好几年了,现在精神上已经不太好了。]
[唉。]那头一贯沉稳的中年人说,[我都不敢去看望她。]
[珍惜点,好好干。]
[你们现在做的是绝唱了。]
贺煜心脏倏地一下被攥住了,回忆起沈归淮湖面般透澈又无奈的眼。
“我妈妈生病了。”
“我现在想和她认真说话都没机会了。”
“爱强大而不因失败衰退……我觉得她是你的意思。”
“我现在有一点需要你。”
“谢谢你,小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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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围巾
贺煜一通电话把黎书扬叫起来,拉她出门去买围巾。
他现在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想要为一个人做点什么的心情。
大中午黎书扬崩溃地打着哈欠:“我的好爸爸!你给谁买礼物要这么上心?走慢一点都不行吗?”
“怕没货。”贺煜站在本市唯一一家据说有货的Burberry门口,拉着黎书扬排在队尾。
“我糙。”黎书扬惊醒,“Burberry都要排队了?打折送鸡蛋吗?”
贺煜解释:“新出了联名限量款,网上很火。”
黎书扬视线在商场一层奢侈品门店顶天的高门前上下逡巡,很疑惑地:“那种款式我们破大学生排队能买到吗?我以为都是VIC订完VIP订。”
贺煜顿住,突然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又放弃清醒地自我安慰:“Burberry应该可以吧?”
黎书扬嚯一声:“你是在看不起Burberry吗?”
贺煜噤声:“……不敢,我买不起。”
贺煜听黎书扬单方面叽歪吐槽排了半小时队,余光瞥见前面排队的年轻人拿同款围巾的图片询问正杵在门口守店的sales,sales视线瞥过去睬都不睬,一脸倦怠说没货了。
贺煜:“……”
“走吧。”他对黎书扬说,“没货了。”
“啊?那咋办?”黎书扬颤颤巍巍,“不会真是我一觉睡没的吧?”
“找代购。”贺煜说,“多花点钱总能买到的。”
黎书扬天塌了:“完了我一觉睡的好贵。”
贺煜撑住:“不贵,我的药更贵。”
黎书扬:“……救命!”
两人侧身绕过店门口走出去,不经意和守门的sales视线对上,忽然就见那sales眼神一亮:“贺煜先生。”
贺煜停步:?
sales眼中的光芒更上一层。
两人被sales神秘又不失尊敬地请进店里的贵宾室,一脸茫然在沙发坐好。
见sales忙前忙后摆开精致茶点,水果盘,小蛋糕,巧克力,蹲身在矮茶几旁将澄清茶水从茶壶中倒出来,戴着白手套双手端送到二人身前。
微笑对贺煜:“是玫瑰花茶。”
贺煜差点要脱口而出我没有钱。
sales继续微笑:“您想看点什么?”
贺煜抿了口花茶压压惊,端出熟稔的平淡语气:“我想买新款小金毛刺绣围巾,请问能帮忙调货么?”
sales脸上立即浮现出诡秘微笑,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把已经包好的联名款礼盒拿出来。
摆在贺煜面前打开盒盖和衬纸,露出闪闪发光的刺绣围巾:
“是这款吗?”
贺煜看着围巾上两只生动贴贴的金毛小狗,呼吸屏住,淡淡点头。
黎书扬捂嘴大惊失色。
贺煜强作镇定付款把围巾买下来,看向一桌的精致茶点,故作松弛地先发制人:“我不消费别的了。”
“好的。”sales满脸的微笑堪称慈善,“贺煜先生和朋友慢慢吃。”
黎书扬端庄巴望着sales离开,原形毕露地震撼瞪眼:“我天!好爸爸你原来是VIC吗?”
贺煜摆手,彻底松弛在沙发上,一头雾水地,指着自己从头到脚一身平平无奇的爱马仕配货:“你看我像吗?”
“贼像啊!”黎书扬一拍手,“你这一身再普那也是爱马仕呢,咱奶征战商场还是有实力,连这边的sales都认识你了。”
贺煜摇头:“她不爱买Burberry,而且都不是一个地区的,怎么会认识。”
“可能咱奶随便洒洒水就已然升级成VIC了?”黎书扬合理揣测,“你刚刚一靠近那sales眼睛都亮了,感觉站门口等了你半辈子终于等到你大驾光临。”
他和他妈隔着十万八千里,理论上就算她真的是VIC,这边的sales也不会认识他的,这家Burberry他都没进过店。
不懂,很怪。
但无论如何反正买到了。
“别管了,吃完走吧。”贺煜放弃思考,“刚花了5200,我还要回家赶稿接广。”
贺煜回家用两天空余时间赶完画稿,补上被围巾掏走的医药存款。
取下手套,站在雕塑装置的工作间内,将今日的工作拍摄下来。
尚未完工的雕塑组件,各项细节,进度简要地发在群里,又把图片转发给沈归淮。
一张图接着一张图,打下一大串解释发过去。
小朋友看完都能懂。
睡前吹干头发,收到沈归淮给他回复消息:[刚看手机,刚忙完。]
把他发去的消息一条条引用回复,每条都认真地回了一段,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小金毛你们真厉害!这个是怎么做出来的?
贺煜发现小朋友看完不能懂。
他本意只是想告诉沈归淮,他母亲设计的雕塑装置正在被他们悉心完成,被如何由零到整地落地实现,但沈归淮回复得太认真,就像真的想弄明白过程似的。
虽然贺煜不太能理解弄懂打磨工艺对董事长先生有何意义。
但大概人到晚上会想妈妈吧。
贺煜又想到导师说的:[我现在都不敢去看望她。]
[你们现在做的是绝唱了。]
他把新问题一条条认真回复,直到药物迅速且难以抵抗的困意袭来。
贺煜耷下眼皮趴在枕头上打哈欠,看见新消息一条条弹出来,心想沈归淮像个问题宝宝。
[沈归淮,我马上要睡着了。]
沈归淮又叫他小天使,晚安小天使,谢谢小天使。
叫了十天。
贺煜给沈归淮发消息,说身上的痕迹褪尽了。
约定那天沈归淮说来学校接他,带他吃饭,贺煜没有拒绝。
早上六点,站在房间的全身镜前,从满衣柜平平无奇的配货里翻出来一身Dior成衣,化身优雅的花季贵公子。
把黎书扬吓了个底朝天。
把教室炸了个底朝天。
黎书扬狗皮膏药般贴在身边,一路送贺煜离开教室,美其名曰要送别好爸爸,实则是非要看看这超上心VIC围巾的主人是谁。
“是朋友。”贺煜一口咬定。
“包不是的。”黎书扬铁证在手,“你今天甚至没穿配货。”
“……”贺煜无法反驳,但问,“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能是什么?”黎书扬举证,“你去约会。你买礼物。你搭衣服。你说围巾哥能是什么?好爸爸我友情提醒一下,我的好爸爸是男同。”
贺煜移开视线:“我生病了。”
黎书扬畅快地大手一挥:“这有什么的!该谈不还是一样谈吗?”
贺煜默了默,没讨论,转移话题:“你不要叫他围巾哥。”
“那叫啥?”黎书扬问。
贺煜卡壳。
黎书扬眨眼:“好爹爹?”
“……”
黎书扬诡笑:“爸爸爹爹我出生了?”
严正警告:“你等会少说话。”
教学楼后门不远处,黑色凯雷德亮着车灯,像钢铁怪物在古树下沉静蛰伏。
“我糙。”黎书扬震撼不已,“我爹爹怎么开浴皇大帝。”
贺煜警告:“你现在少说话。”
黎书扬哈哈挠头:“爸,孩儿没别的意思只是在感叹我爹的财力。”
贺煜警告:“你少感叹。”
两人走出门外,就见沈归淮开门从车上下来,风度翩翩,肩宽腿长,正装革履,径直朝两人走过来。
“我糙。”黎书扬大惊失色。
沈归淮:“……?”
沈归淮貌似对黎书扬没印象了,迟疑接话:“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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